缅怀诗人希尼:他让每个人成为更好的自己(2)
|
希尼诗歌中译者之一、《希尼诗文集》的编者吴德安曾在希尼家中与其做过访谈。吴德安曾撰文回忆这次访谈:希尼善于运用平凡的现实生活中的某一瞬间,某一事件的细节描写来引起读者情感,甚至是哲思的共鸣,但他强调,诗不是纪实的内容在起作用,而是抓住你耳朵的某种美感和惊奇的语言用法在影响诗。他举例说:“在《挖掘》这首诗中写我父亲‘他粗糙的长靴稳踏在铁锨上,/长柄/紧贴着膝盖的内侧结实地撬动。‘撬动’和‘结实’两词在英语中属于不同性质的范畴,作为诗让人感到惊奇的就是这种语言的活力。”(吴德安,《希尼的诗歌艺术》,摘自《希尼诗文集》) 但也有人对希尼的诗歌写作方式表示不满,认为其“太肤浅”,1980年,诗人、诗歌评论家阿尔·阿尔瓦雷茨(Al Alvarez)在《纽约书评》上发表的一篇文章中写道:“如果希尼代表了写诗的最高成就的话,那么,整个焦虑重重的、探索性的现代诗都偏离了正确的道路了……艾略特和他的同时代人,洛威尔和他的,普拉斯和她的全都错了:试着在那未被驯服、没有围栏的黑暗中为感官、规则、形式扫清道路,不过是错将病态当成了灵感。”(阿尔·阿尔瓦雷茨关于希尼诗集《野外工作》的评论,1980年刊于《纽约书评》) 希尼谈诗诗歌能够缔造一种秩序 1995年,希尼获得诺贝尔文学奖,成为继叶芝后,第二位获得诺奖的爱尔兰诗人。希尼的诺奖受奖词题为《归功于诗》,这篇演讲词是他对自己何以写诗,诗歌的功能和意义,及诗歌的艺术秘密的深入读解。演讲词同时也是一篇重要诗论。希尼说: 归功于诗——我归功于诗歌,它使这空中漫步成为可能。我归功于它,直接原因在于我最近明白地写下了一行诗鼓励我自己(不管还有谁在听)“靠着你更强的判断力洋洋得意”。但我归功于它,最终是因为诗歌能够缔造一种秩序,如同50年前那间贮藏室内从饮用水面荡入与漾开的涟漪一样,这种秩序既忠实于外部真实的冲击,又敏感于诗人存在的内部法则。一种在那里我们能够最终成长为我们成长的贮藏物的秩序。一种满足所有人在智力方面打开胃口并在感情方面洞开悟性的秩序。……我归功于它,因为功劳应归于它,在我们的时代以及一切时代,因为这个词在任何意义上,都是生活的真谛。(希尼诺贝尔文学奖受奖词《归功于诗》,摘自《希尼诗文集》) 在谈到诗人怎样用诗歌来表达情感时,希尼说,重要的是让某种意义的“边缘”突显但不言明。希尼说:讲得过分就毁掉了读者的信任。实际上,有时说出一件事来就已把它毁坏了。“诗的要求就是不明言,不直接说出来,不要让语言毁坏了诗。我的意思是如果你真的被一首抒情诗感动,那是因为有某种东西在表层意义下盘旋,它的边缘被显示出来了,但没有被毁坏,没有变粗俗,只允许走到那儿。”(吴德安与希尼的访谈,摘自《希尼诗文集》) 关于诗歌的意义,希尼写下了太多文章,在一篇与《经济学人》杂志记者的访谈中,他向世人提供了一个动人的版本——诗人不能欺骗这个世界。它的意思是他在公共领域内要保持警觉。但你也可以进一步说,诗歌帮助你成为一个更真实的,更纯洁的,更完整的人。(1991年希尼与《经济学人》记者的访谈) 许多诺奖得主都谈到获得如此重要的殊荣、成为名人对于他们写作的伤害。希尼早就意识到在名人“希尼”和内心作为诗人两种角色之间的鸿沟。如何保护诗歌呢?“写作所赋予你的就是自我忘却”,希尼说,“去获得内心生活的波涌、来自内在的供给或者一种不期然的力量感,去漂流,去跳脱出自我——这一切,区区获一个奖是帮不上忙的。”(2010年,《新京报》记者张璐诗在爱丁堡书展与希尼所做的访谈) 悼念希尼“你今天一定极其痛心” 九月二日,希尼的葬礼在都柏林市的Donnybrook举行。这位深受世人爱戴的诗人在爱尔兰的葬礼有如国葬。出席葬礼的人中,有爱尔兰的现任总统、同为诗人的迈克尔·D·希金斯、前任总统玛丽·麦卡利斯、总理恩达·肯尼、副总理埃蒙·吉尔摩,还有摇滚巨星U2的成员,影星斯蒂芬·瑞、老牌爱尔兰乐队酋长乐队(The Chieftains)的风笛大师派迪·马隆尼,众多诗人、作家,以及许多曾被希尼的诗歌打动过的普通读者。 希尼生前好友,诗人保罗·马尔杜恩在葬礼上回忆了他抵达贝尔法斯特(北爱尔兰首府)机场时的一件事。通过海关时,海官官员在检查他的护照时问他在美国是做什么工作的,马尔杜恩说他是一名教师。海官官员继续问马尔杜恩教的是什么,他回答说他教的是诗歌。马尔杜恩说,“然后他看着我的眼睛说:‘你今天一定极其痛心。’”马尔杜恩说,来自一位机场海关工作人员真诚的话语,反映了他的朋友希尼的作品打动了全世界多少人。 马尔杜恩在葬礼上做了致词。致词中,他说:“享有世界声誉的谢默斯·希尼是一个从不把自己太当回事的人,尤其是在他的家人和朋友面前。而且,他有一种特殊的能力,能让我们彼此之间亲近起来,而不仅仅是和他亲近……今天我要谈论的是作为一个人而不是一个诗人的希尼。这个人,做一切事情时都‘带着活力’……甚至可以用兴高采烈的(bouncy)这个词。” 在父亲的葬礼上,希尼的长子迈克尔·希尼用颤抖的声音告诉吊唁者,父亲去世前几分钟,给母亲玛丽发了一条短信,短信是用拉丁文写的,“Noli timere”,意思是“不要害怕”。这就是希尼留给世界的最后的话语。 编译/新京报记者 吴永熹 |
南方论坛
频道热门
-
鬼金的小说与绘画
它们以慢的形式推进着,就像刀子,在某一个虚构的想象中,在推进,推进,直到划开皮肤,呈现出白色的茬,然后才是肉,才是红色,破裂的...[详情] -
刘川 译 | 弗兰克·比达特:夜的第四时辰(长诗)
弗兰克·比达特,1970年代出版的首部诗集《黄金州》与《身体之书》虽获评论界关注,但其作为不妥协的原创诗人之声誉真正确立于1983年问...[详情] -
清静 | 深入解读王老莽诗作《三元塔》
这种深度并非老莽刻意为之的深奥,而是源自诗人对生活的敏锐感知和对人性的深刻理解,让读者在阅读中能够获得启示和感悟。其洞察犹如一...[详情] -
美国当代诗人弗朗兹·赖特诗选
美国诗人弗朗兹·赖特,1953年生于维也纳,2015年因肺癌去世,2004年诗集《走向葡萄园岛》获得普利策诗歌奖。他父亲是著名诗人詹姆斯·...[详情] -
马嘶诗选:不与他人同巾器
马嘶,生于四川巴中,现居成都。著有诗集《万古与浮力》《热爱》《春山可望》《莫须有》。曾参加《诗刊》第三十三届青春诗会,获人民文...[详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