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谢冕:朦胧诗开启了一个诗歌的新时代

  谢冕:朦胧诗开启了一个诗歌的新时代
  ——答安琪问
  
  被采访人:谢冕
  采访人:安琪
  时间:2007年1月12日星期五
  地点:北京
  
  安琪:谢老师好!今天的话题我们还是从朦胧诗谈起,您第一个发表了为朦胧诗张目的崛起论,可谓朦胧诗群的发现者和确认者,能回忆一下当初您是如何与朦胧诗群碰撞的吗?

  谢冕:1978年冬我在京西宾馆参加一个会议,会后,我在宾馆门口惊喜地看到地上摆放着几本《今天》,上面的诗深深地打动了我,给我很大的冲击。在我看来,这样的诗才是真正的诗,它预示着诗歌的春天即将到来。这以后,我参加了南宁诗会,并在《光明日报》上发表《在新的崛起面前》,对这种新诗潮的出现表示支持。今天我们可以肯定地说朦胧诗是新时期文学的开路先锋,它为新时期文学打开了一个闸门,开启了一个诗歌的新时代。
  
  安琪:北大,是中国学子的梦想地,但能真正踏进这方由未名湖、博雅塔和无数世纪大师构成的学习净土的学生毕竟少之又少,您能以几十年在北大读书、教书的亲身体会描述一下北大何以成为北大吗?

  谢冕:你的问题让我忆起已经变得十分遥远的那个八月末的午夜,车子在黑幽幽的校园里林丛中旋转,终于停住的时候,我认定那是一生中最神圣的一个夜晚:命运安排我选择了燕园一片土。燕园的美丽是大家都这么说的,湖光塔影和青春的憧憬联系在一起,益发充满了诗意的情趣。每个北大学生都会有和这个校园相联系的梦和记忆。

  北大学生以最高分录取进入这所学校,往往带来了优越感和才子气。与表层现象的骄傲和自负相联系的,往往是北大学生心理上潜在的社会精英意识:一旦佩上北大校徽,每个人顿时便具有被选择的庄严感。北大人具有一种外界人很难把握的共同气质,他们为一种深沉的使命感所笼罩。今日的精英与明日的栋梁,今日的思考与明日的奉献,被无形的力量维系在一起。青春曼妙的青年男女一旦进入这座校园,便因这种献身精神和使命感而变得沉稳起来。这是一片自由的乡土。

  从上个世纪末叶到如今,近百年间中国社会的痛苦和追求,都在这里得到集聚和呈现。沉沉暗夜中的古大陆,这校园中青春的精魂曾为之点燃昭示理想的火炬。一代又一代的中国学者,从这里眺望世界,用批判的目光审度漫漫的封建长夜,以坚毅的、顽强的、几乎是前仆后继的精神,在这片落后的国土上传播文明的种子。

  在我看来,北大魂——中国魂在北大校园里生长。这真是一块圣地,数十年来这里成长着中国几代最优秀的学者。丰博的学识,闪光的才智,庄严无畏的独立思想,这一切又与先于天下的严峻思考,耿介不阿的人格操守以及勇锐的抗争精神相结合。这更是一种精神合成的魅力。科学与民主是未经确认却是事实上的北大校训。二者作为刚柔结合的象征,构成了北大的精神支柱。把这座校园作为一种文化和精神现象加以考察,便可发现科学民主作为北大精神支柱无所不在的影响。正是它,生发了北大恒久长存的对于人类自由境界和社会民主的渴望与追求。
     
  安琪:众所周知,海子是出身北大的著名诗人,他以卧轨自杀的方式结束25岁的短暂生命,在他死后,他的诗作获得了广泛的承认,您如何看待海子之死?

  谢冕:海子是北大诗界的骄傲,骆一禾和戈麦也是。他们至少证实了真诚和执著无论是对艺术,还是对人生,都是必须的。尽管我们为失去这些年轻的生命而怅惘,但他们的抉择几乎是不可改变的。海子是一位来自中国农村的农家子弟,他又是中国最高学府的求知者。作为一名知识分子,他拥有中国农村的厚重和质朴,他又有中国文化中心的现代感和创造性。海子是一种综合,这种综合是诗化的,他在抒情诗和史诗方面的实践已经超越了新诗潮的前驱者。时间是无声无息的流水,但时间带给我们的不是遗忘。我们对海子的思念,似乎是时间愈久而愈深刻。

  中国新诗潮的崛起为我们送来了一批辉煌的先行者。尔后,海子一代人出现了,他们的出现给我们以力的持续的安慰。海子的消失是一个可怕的预言,也是一个庄严的宣告。海子说过,“尸体不是愤怒也不是疾病,其中包含着疲倦、忧伤和天才。”那么,海子的消失便是对他所面对的世界的答复。

  海子之死让我想到了徐志摩、普希金、雪莱、拜伦等天才而早夭的诗人,他们的才情也许因这种悲剧性的流星般的闪现而益显其光耀。也许历史正是这样启示着人们,愈是复杂的诗人,就愈是有魅力。因为他把人生的全部复杂性作了诗意的提炼,我们从中不仅窥见自己,而且也窥见社会。
  
  安琪:当今社会对诗人似乎抱有一定成见,在公众想象里,诗人是弱势群体,他们也由此对诗人的才华不予信任,您如何看待这种现象?

  谢冕:如果有你所说的这些现象,那也是建立在这样一种并不全面的认识基础之上,否定一位有才华的诗人的地位是容易的,不容易的是改变一种旧观念和建立一种新观念。这种新观念是承认诗人作为人,他有自己的素质,包括他对人生和历史的基本态度,以及可能有的局限,并且承认产生这种态度和局限是自然的。诗人作为一个易于受到社会的和自然的各种条件影响的人,他的思想情感是一种动态的存在,被理解或误解都是可以接受的必然。只要我们不把诗人当作超人,那么,以某些成见来否定一个诗人丰富的和复杂的存在,就会失去全部意义。显然是结束公众想象的时候了,因为新的时代召唤我们审视历史留下的误差。
  
  安琪:请您简要概述一下东方文化在借鉴西方文化中存在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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