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楼主 |
发表于 2007-11-24 17:59:07
|
显示全部楼层
|
下篇:反叛、承继与改造,汉语的诗性重构<br/><br/> 一<br/><br/> 彝族现代诗的发展,并不是独立的行为,它所使用的语言本身,它所赖以展开的中国社会转型期的语境,都决定了它与汉语主流文化有着密切而复杂的关系。而这种关系又直接、集中地表现在诗歌语言方面。本篇将以此为焦点展开讨论。<br/><br/> 彝族现代诗歌刚开始时,主要是受转型期语境的促动,通过对彝族传统文化的回归来告别传统社会主义文学,所以并无多少语言改造的自觉性,其对汉语诗歌的语言改造更多的是一种客观效果。八十年代中期新的彝族现代抒情模式初步成型之后,彝族认同的挑战性也日益增强,但是由于对“民族问题”政治敏感性的回避和同期当代主流文学圈子对语言革命的强调,彝族诗人们对语言的“本体性”24与挑战、变革性也就逐渐自觉。吉狄马加要“寻找被埋葬的词”,“那母腹的水/黑暗闪耀的鱼类”(《被埋葬的词》);倮伍拉且行走于世界各处,寻找那《遗失的词》;沙马一面吟颂着《南高原的祈祷词》,一面“面对母语中语义传达的迷惘和过渡期语境选择的困惑”25;在母语锐利目光的监督下,后现代美女鲁娟,杀进汉语之阵,左冲右突,杀得“骨瘦如柴/精血耗尽”;而诗人兼学者阿库乌雾则更为系统地思考着整个少数族裔汉语写作中的母语与汉语之间的关系。他将少数族裔作家本族的语言称之为“第一母语”,而将汉语视为“第二母语”,认为在那些用汉语写作的少数民族作家那里,存在着一种“第二母语”情结,即对“第二母语”掌握能力与表现能力的渴望。而这种渴望又涉及到用“‘第二母语’如何去表现‘第一母语’或‘第一母语’文化所积淀、沉凝下来的精神文化遗产的问题;同时还要涉及表现‘第一母语文化’与‘第二母语文化’碰撞产生的思想烧伤和时代精神要求的问题”。因此在阿库乌雾看来,少数族裔作家用汉语写作就具有了通过双重反叛而达到双重建构的意义,即对第一母语文化和第二母语文化的双重反叛,从而达到在更高的程度上,使得这两种文化得到既异质而又整合性的重构。26所以,巴莫曲布嫫将这种“双语写作”称之为“在多重复调的精神对话中永远迁徙”的“边界写作”。<br/><br/> 总之不管是反叛、继承、再创造还是永远的流浪、迁徙,彝族汉语诗歌写作都必然包含着对业已存在的汉语经验的改造、重新书写。而这首先涉及到的是对传统现代汉语诗歌经验的改造。首先让我们来看吉狄马加的《自画像》。<br/><br/> “我是这片土地用彝文写下的历史/是一个剪不断脐带的女人的婴儿/我痛苦的名字/我美丽的名字/我希望的名字/那是一个纺线女人/千百年来孕育着的/一首属于男人的诗/我传统的父亲/是男人中的男人/人们都叫他支呷阿鲁/我不老的母亲/是土地上的歌手/一条深沉的河流/我永恒的情人/是美人中的美人/人们都叫她呷玛阿妞//我是一千次死去/永远朝着左睡的男人/我是一千次死去/永远朝着右睡的女人/我是一千次葬礼开始后/那来自远方的友情/我是一千次葬礼高潮时/母亲喉头发颤的辅音//这一切虽然都包含了我/其实我是千百年来/正义和邪恶的抗争/其实我是千百年来/爱情和梦幻的儿孙/其实我是千百年来/一次没有完的婚礼/其实我是千百年来/一切背叛/一切忠诚/一切生/一切死/啊,世界,请听我的回答/我――是――彝――人”(《初恋的歌》,84-86)<br/><br/> 这首诗可以说是表现彝族认同的最早的优秀作品之一,其所含孕的丰富的彝文化的意象、对本族群深厚而又直截了当的自豪感,远非他最早的那批“孩子的歌”27所能比。但是两者所使用的抒情语言形式却是相当一致的:即使用反复、排比式的抒情句法,一层层地将诗歌导向定向性的结论,并达至情感的高峰;诗人往往以第一人称的方式出现在诗歌中,作为集体、类的代言人直接引领着诗歌展开;而在此结构中,又常常配合以暗喻修辞格。这种抒情句法,是传统现代汉语诗歌的主导性的语言模式。借用叶威廉的分析,或可以将其称之为“惠特曼-郭沫若”式的浪漫抒情。28它源自惠特曼,而成型于郭沫若的《女神》,后来经过“左翼诗歌”、三四十年代的艾青、十七年的政治抒情诗,一直到达文革式的政治狂吼。在这一长达半个世纪的浪漫抒情的历史中,一开始郭沫若引进了惠特曼诗歌的激情和形式,但膨胀的宇宙自我却排挤走了这一诗体的基础――广袤的土地和人民。而“左翼诗歌”表面看去似乎有了坚实的人民基础,但在相当的程度上,不过是给浪漫主义的个人狂想,披上了一件无产阶级大众的外衣而已。只是到了三四十年代的艾青那里,日寇的入侵所带来的民族灾难与觉醒,为诗人铺垫了丰厚的基础――土地与人民,加之对象征主义的适当引入和丰富雄浑精致的意象营造,从而使得反复、铺陈的结构语式不再是近乎沙哑的重复性狂吼,而是像大河一般涌动、绵延,情感的抒发也更为凝练而浑厚。然而,五十年代之后,惠特曼-郭沫若诗体,却日益高度政治化,经由政治抒情诗和“两结合”,终于僵化、干瘪为文革式的口号标语。于是这最初的“自由之体”,就成了诗情的桎梏,成了新诗再生必须反叛的对象。<br/><br/> 但是反叛并非简单地抛弃、砸碎,同时也伴随着承袭。从食指的《这是四点零八分的北京》、《相信未来》到北岛的《回答》、舒婷的《祖国》、杨小滨的《中国我的钥匙丢了》等诗作中,我们都不难发现惠特曼-郭沫若体的影子。这说明彝族现代诗人们对现代汉语诗歌传统的反叛-承继并非独特的现象,而是汉语诗歌的普遍现象。但是在汉语主流诗人那里,由于个体解放的主导定位和向西方现代主义诗歌的学习,以及反意义、反崇高的主张,使得惠特曼-郭沫若体很快就在朦胧诗潮之后几乎被彻底铲除。而在彝族现代诗歌那里,这一诗歌语体却没有被彻底抛弃,而是得到了彝化的改造,成为彝族诗歌中被普遍使用的一种语言方式。<br/><br/> 我们从吉狄马加的《孩子的祈求》、《自画像》、《母亲们的手》、《史诗和人》、《看不见的波动》到沙马的《回想家园》(1989年)、《火塘》(1998年),就可以浓缩性地看到这种传统的现代抒情手法是怎样一步步得到成功地诗性改造的。一开始,它显得相当简单、薄弱甚至有些犹豫且幼稚,到了《自画像》时,富于彝文化韵味的意象,就已经替代了“孩子”、“森林”、“猎人”、“星星”、“大自然”、“蓝天”等常规意象,撑起了一个彝性文化的诗歌天地。而发展到《母亲们的手》中时,诗人不再用大声宣喻的方式向世人表白“我是彝人”,而是直接就浸入对彝族土地、母亲深情的描写:“就这样向右悄悄地睡去/睡成一条长长的河流/睡成一架绵绵的山脉……”。再到《看不见的波动》中,诗人对本族群的深挚之爱与永远的追寻之情愫,更是深邃地凝练为几乎无形的象征之波。虽然说在吉狄马加那里传统的现代歌咏手法,已经得到了较为成功的彝化改造,然而它的铺陈性仍然较强,词与词、句与句之间往往还有不少接近于同意反复的词语或意象,作者还常常利用一些多余的关联性、重复性、展开性的词语连缀诗篇,从而使得诗作在一定程度显得空散。但是在沙马的《回想家园》、《火塘》等诗篇中,诗人虽然仍然借助于反复、排比的抒情语式结构篇章,但那类松散的语句却很少再出现,繁密的词语、物象、新异而又富于彝族传统根性的意象与诚挚的情感,共同形成了柔密的水性语感,绵延于句与句、节与节、章与章中,将彝族现代诗歌温暖的诗意,向四周、向着整个世界弥散。<br/><br/> 传统的惠特曼-郭沫若诗体,之所以能够在彝族诗歌那里得到成功的改造,有赖于像大山那样绵延、浑厚,像大河那样缓缓流淌不息的彝族文化,更与这两者与民间诗歌传统的亲缘性相关。众所周知,古今中外的史诗、民歌,大都采用反复、排比、象喻式的抒情方式,即便只以惠特曼-郭沫若体而言,也很容易看到它与民间文化的联系。五四时期的《女神》虽然是知识分子的个体抒情,但是它属于新兴的青年文化,不同于传统士大夫式的贵族文化,而且它还携有强烈的时代共同情感的抒情性。这都使得《女神》式的浪漫主义,与新兴青年民众文化更为接近。至于这之后的左翼诗歌、抗战诗歌、艾青三四十年代的写作、延安诗歌与大众民间文化甚至民歌的关系,更是众所周知的了。十七年的诗歌虽然被高度地政治化,但其民歌色彩还是不时地被加以强调,尤其是少数族裔诗歌更是保存了许多天然纯朴的民歌品质。而彝族现代诗歌发展的方向,是向传统彝族民间文化靠近,所以它的民间性、集体性、朴素性,就很容易与这种抒情方式发生呼应。这一案例说明,当代诗歌所出现过的问题、所走过的弯路,主要不是传统抒情方式本身的制约,而是僵化的政治观念,僵硬、抽空了反复、排比式的抒情方式。所以,“今天”诗派之后的诗歌对惠特曼-郭沫若体的反动、背离,是文学解放的行动,是诗歌形式的革命,但彝族诗歌对它的改造性的继承,也是解放的行动,但却是渐进性的改造。前者在走向解放、走向现代、走向个人的同时,逐渐远离、放弃了诗歌传统的温暖性、朴素性、民族性,远离了诗歌与大地的联系;而后者则恢复了这一诗体与大地的联系,并给予了它以忧郁、温暖的诗情。于是我们看到,在海德格尔的大地诗人、诗意的家园理论在中国成为时髦之时,主流诗歌,(除海子等少数诗人外)却与大地、与家越来越远。<br/><br/> 这里需要补充的是,彝族诗歌的大地、家园,不仅在升华的意义上具有普世的意义,而且在具体诗歌的内容上,也一直有着相应的表现。吉狄马加说自己的歌“是长江和黄河多声部合唱中一个小小的音符”, “是献给祖国母亲的最崇高的爱情”,(《我的歌》)是《献给土著民族的颂歌》。而阿库乌雾、沙马、发星等后来者,则更为细腻、有机地将对亚非拉土著民族的情意与具体的彝文化相关的诗歌意象相嫁接,使其世界情怀更富于诗性。彝族诗人们之所以具有如此广阔的胸怀,固然与彝族在中华多民族中的位置、与少数族裔、土著身份的认同等多种原因有关,但不也是当代汉语诗歌曾经高扬过的世界胸怀、亚非拉人民兄弟情义的回响吗?<br/><br/> 二<br/><br/> 不同文化语言传统在彝族诗歌世界中的相遇,不只是和谐的互动,更包含着束缚与突破、压抑与挑战、陷阱与逃逸。传统惠特曼-郭沫若诗体所经历过的曲折、所走过的弯路,并不一定因为彝族文化的引入而完全不会再现。其实,如果系统地研读吉狄马加的诗歌就可能会发现,在某种意义上,惠特曼-郭沫若诗体所经历过的起伏、变迁,就隐约浓缩于其间。在吉狄马加那些成功的诗作中,对彝族文化、对大凉山深深的柔情和追寻,溶化了文化回归的主观性,而富于特色的族性意象,也使得诗歌具有诗性的魅力。然而,在那些失败之作中,(如《吉狄马加诗选》中从《关于爱情》到《被出卖的猎狗》之间的多首诗作)就不再是柔情之诗,水一般地铺送着独特的彝性意象缓缓呈现在读者面前,而是不无生硬且缺少特点的语句,伴随着并不深厚甚至缺乏真挚的感情被摆放出来。这样,就出现了“土地黄黄”、“皮肤黄黄”、“咸咸的男人”、“咸咸的女人”、“家谱记载长长”、“名字长长”这样笨拙的重复,甚至还出现了《安魂与祈祷》这样类似于领导报告的诗作。29<br/><br/> 彝族现代诗歌与主流诗歌的复杂互动,并不局限于对惠特曼-郭沫若诗体的反叛与改造,它们与所谓的“第三代诗歌”也有着相应的联系。“朦胧诗大潮”之后,中国大陆又掀起了第三代诗歌浪潮,“在这次被称之为新诗的实验运动的变革中,四川成为前卫的大本营。”30先后出现了廖亦武、欧阳江河、宋渠等“新传统主义”和以周伦佑、蓝马等为代表的“非非主义”,而彝族诗人们大都是四川人。更有人“以西昌市为中心,以会东、普格、成都西南民院为影响缘带”,划出了一个“四川大凉山民间现代诗歌运动”的活动圈。31因此,基本都是四川籍的彝族诗人,不可能不受到影响。将彝族现代诗歌放在这一广大的诗歌省份中进行讨论,不是本论文所能胜任的,这里我只想就“口语体”作点讨论。<br/><br/> 所谓“口语体”或“口语诗”,一般是指八十年代出现的以韩东、于坚等人的诗作为代表的一种诗潮。无论是倡行口语写作的主流诗人还是他人的评论,突出的都是“口语写作”对语言本体意义的强调,对崇高、抒情、理想等的放逐,日常口语的入诗等。即便是强调诗歌与“整个生命有关”的韩东,所追求的也还是口语化的诗歌语言与某一个具体诗人的生命感觉的相关性。32虽然主流诗坛口语写作的创作实践非常驳杂、良莠不齐,但在当时,它们的确相当强烈地冲击了各种诗歌语言模式的意识形态的束缚。相较而言,彝族现代诗派中,具有口语诗风的人很少,他们的诗歌大都具有彝族诗歌温暖的特性,他们不去主动地挑战谁、颠覆谁,也不自吹自擂,也无义将一切既定价值都踩在脚下,更不去写什么恶俗的口水不如的诗。但是他们的口语体写作,在客观上也具有对传统语言规范的冲击性。不过它所冲击的对象,不是主流诗坛已有的权威,而是彝族现代诗的新传统、新的诗学规范。例如吉狄兆林《羊皮口袋》一诗,单看题目,很容易联想到《羊皮纸》、《写在羊皮上的诗》这类诗,会认为它是有关彝性追求的诗。不错,此诗是与彝族性有关,但是它的写法、风格完全不同,这种不同不仅是诗歌风格、语言的不同,更也是封闭性与敞开性的不同:<br/><br/> “我估计这个夏天要热死人同志们/特别是从穷人到富人的路上/我估计不热死人也要挤死人/同志们死人的事情一旦要发生/誰能阻止?这一点有伟人早就说过/昨天写的半首诗中我也说了,由于//我目前还只是一个未成名的诗人/我提出的希望当然也比较小/我说我希望它发生的地点/离我妈和我远一点/最好能隔上几座像样点的山//在昨天写的半首诗中我/不仅运用了我爷爷的名字还亮出了我/的羊皮口袋/这是我的秘密武器/不到前面是虎后面是狼的时候/一般是不可以轻易亮出的/是我爷爷特意留给我的/是我妈一针一线缝补过的/是我的身体和心灵都离它不开的//当然我也没说要顽抗到底/我同意在这个夏天添几根白发。因为/我知道在这个夏天之后/我要找到的地方叫哈那所什在那里/我妈妈一眼就能/认出跳朵乐荷舞的姑娘群中誰/是我的阿依嫫/我的阿依嫫/我的阿依嫫啊就会/一根一根地把我的白发轻轻去掉//同志们如果连这么一点准备都没有/我怎么好意思36岁<br/><br/> 诗歌第一节就以平实且含有几分嘲讽的语气将现实(不公正的阶级差别的现实)与伟人的解构糅合在一起。这种糅合具有双重作用,一方面它与第三代诗歌中对传统意识形态的消解一致,但现实的引进,又赋予了那受到消解的伟人之语具有了对现实的嘲讽性,具有了“批判”的功能。第二节,以自我降低的姿态,以退为进地表达出对不公正的现实的不满,但这种不满不是愤怒的控诉。诗既传达了对不公正现实的不满,(面对现实,正是彝族诗派所欠缺的)又避免了将自己(或不满的表达者)变成为真理在握的英雄。<br/><br/> 这些都与族性无关。而当族性借助爷爷、羊皮口袋进入我们的视野时,既为这“未成名的诗人”提供了一种庇护,让我们可以联想到在众多彝族诗人的诗中所表达的传统对于个体的保护性,但这只是联想,并非强烈的诗性传达。于是我们看到,那一开始的降低的姿态,转到“民族”性这一方面时,又起到了降低族性过于浓烈的作用。所以诗人说他“没有说要顽抗到底”。而他要去哈那所什,当然是对理想之国的憧憬,而且这理想之国又是具有彝族性的,虽然我们不知道它在哪里,但却好像又是那样近那样亲切,完全没有了其他彝族诗人那里的苦涩、焦虑。它是彝族的,也是我们大家的,是所有同志们的。<br/><br/> 分析到这里,读者应该可以体会到彝诗与主流诗歌的口语写作之间形成了一定程度的有意味的中和。彝族诗歌的严肃、执着、深情,稀释了口语写作的过于夸张的随意与玩世不恭;而自然与贴近日常经验的口语体,又不无有意地松驰了彝族诗歌的紧张。<br/><br/> 其实就口语写作与彝族身份的关系而言,最应该谈及的是吉木狼格先生。<br/><br/> 彝族青年诗人吉木狼格,1963年出生于大凉山,是“非非主义”的重要成员之一。他的诗歌多采用口语体,但并不显得玩世不恭,也没有什么“流氓”气息,相反,在放松的语感中,常常包含着一种日常的淡淡的温暖与平实。如《关灯》、《甘洛,一条街的小城》、《平原上的朋友》、《毕摩来了》等诗。这或许与吉木狼格是出生于大凉山的彝族不无关系,是他身上所拥有的纯朴的彝文化因素,校正了主流口语诗歌的痞性。33但是吉木狼格很少以彝族题材入诗,34他一般不被视为彝族现代诗派中的一员,35但是从本土文化的多元互动性来说,绝不应该忽视吉木狼格之于彝族现代诗歌、彝族文化重构的重要参照价值,而且理应将他看作是彝族现代诗歌中不可或缺的一分子。当年吉狄马加将传统追寻与现代诗情结合在一起,引领着自己的族人、歌手们从主流诗歌和文化中走出来,走向家乡、走向凉山、走向彝文化、走向新生之路;然而束缚与反叛、局限与超越都是相对的,任何意义系统都可能具有意识形态的束缚性,当彝族现代诗学形成一种新的规范之后,也可能构成对个体写作的约束,可能在有意或无意间设下文化的、民族主义的、本土主义的陷阱。所以,吉木狼格的非彝性的口语写作,恰可能是拒绝加入合唱,坚持写作的个体性与独立性。他与彝族文化回归之潮间的距离,也为彝族现代诗的当下和明天,提供了本族之内的文化多样性参照的可能。请听处“在文化时刻”的吉木狼格的多向性感觉:<br/><br/> “不在文化的时刻/我在哪里/这一问,竟然无以回答/我在自己里,这算什么/灵魂出窍,是从头顶上升/还是从屁股下降/面对眼前的事物/城市、少女和路/视而不见又算什么//我在最负责和最不负责的时候/都要指责文化/而且心情比较激动/冷静后并不觉得崇高/也不认为低调//与文化对立/我出现在镜子中/砸碎镜子,我跟着成为碎片/是不可能的/决定了指责文化/那么文化像阳光我就指责阳光/阳光照着我/我就指责自己//如果对自己手下留情/对其他也网开一面吧/你看,这世界值得反对的/已经不多”。(《当我在文化的时刻》)<br/><br/> 三<br/><br/> 彝族现代汉语诗歌与汉语主流诗歌的互动关系,不仅仅局限于现代诗歌方面,实际已经涉及到了相当广泛的汉语世界的经验中。我感觉沙马的诗歌,就含有古典汉诗的意味。如他的《回想家园》一诗中的第一节,仅仅有九句诗,就接连出现了潮湿、寒冷、默默、疲惫、秋天、牧笛声、黄昏、空白、冰凉等词语,并且出现了这样的句子:“牧笛声在黄昏的空白间渐渐冰凉”。这都让人联想到晚唐诗风,尽管没有晚唐的绮丽、颓废。或许这不仅仅是晚唐之风,而是整个古典汉诗阴柔风格的渗透吧。而阿苏越尔对“雪”之经验的改造,就更有说服力。<br/><br/> 雪是中国文学的传统主题之一,从古到今的咏雪之作多不胜数。但是在汉族文学传统中,不论作家们将雪写得如何生动、形象,但雪一直都没有脱离被咏之物的范畴。即便在古代边塞诗中,空无一人的雪迹天涯,真正被表现的主体仍然是人而非雪,即便如咏梅之诗,雪为不可或缺之物,但它仍然衬托的是象征人格之高洁品格的梅花。36但在阿苏越尔那里,“雪”已经完全具有了生命的主体性,她不仅与诗人,也更与彝族的存在、灵魂成为了一体。她的迷惘、她的痛苦、她的流浪、她的温暖……都是一个眷恋着本民族的诗人的自述,是彝民族的自述。雪也常常以我、我们的名义出现于诗中,而且经常是雪与你、我与雪的对话。<br/><br/> 作为一个彝人,通过对彝族的雪图腾崇拜的信仰,在观念上让雪超越物的范畴拥有生命的原初性、本体性是一回事,而让雪在诗歌中真正活起来则是另一回事。若想通过直接沿袭常规汉语来达到这一目的,显然是不可能的,诗人一定要找到对于生命之雪、彝人之雪、个体之雪独特的表达方式,只有这样才可能将彝族文化系统中的雪,真正诗性地植入到汉语系统中来。概括而言,阿苏越尔主要用了两种方式:一是将雪与“我”、“你”、“我们”糅合在一起,不加物与人区分地书写。(如《雪的自述》、《听人说古红木地又下了场大雪》等)。这是最基本的方式,但它并不一定能走向灵魂、精神、神性的深度。另外的第二种方式,是将雪的物态转化形态(主要是水与雪的转化、春与冬的转化)与彝族的传统、历史、生存状态以及诗人个体的生命方式的选择(当然后者是隐形的,前者是显形的)诗化为一体。(注意是“一体”而非谁咏谁的问题)这是从大处而言,实际为了让雪真正成为图腾、神性的存在,还必须依赖于具体意象与诗句的独到的发现。下面举几例分析。<br/><br/> 例如《听一位老人谈雪》,将作为生命本体、族群本体的雪与彝族最为崇尚的颜色――黑色――不可思议地成功地联成了一个整体,而且奇妙地将雪与寒冷这似乎不可分解的经验分解开来了。诗一开始为雪给出了一个不合“常识”的判断――“雪是黑色的”,但这绝非白雪融化之后变为脏水意义上的黑,而是彝族最高贵的黑色之黑。37接着诗歌逐渐将我们引向彝人的经验世界――“雪是黑色的鹰是黑色的”。这以高贵的黑色为基色的白色世界,再经由“石头”之中介,突然幻化出了这样的天句:“鹰用奇丑无比的死亡承认雪//唯有雪穿过寒冷之翅/在石头和鹰的头顶盘旋”。就这样,雪竟然超越了鹰,拥有了鹰的翅膀而翱翔――是翱翔,而不是下、落、飘、纷飞。<br/><br/> 雪突破了传统汉语的语义包围转化成为生命本体、神性本体的雪,展翅飞翔,但这被彝化了的飞翔的雪,又是怎样与“寒冷”这一“客观”属性切断联系从而与生命的温暖建立起正面的联系呢?《听一位老人谈雪》、《俄洛则俄雪山》等诗作就给出了很好的回答。<br/><br/> 《俄洛则俄雪山》,全诗分为两节,第一节相对来说是直观的状物。但说“直观的状物”其实是并不准确,诗人用相当朴素的语言,用短短六句诗,就营造出了一个雪、山、人,天、地、家和谐一体充满温暖感的世界。试让我们来解解头六句诗:雪花轻盈从天而降,慢慢地、柔柔地落在俄洛则俄雪山上,形成持恒而洁白的积雪。神性的俄洛则俄雪山的身体向下延伸,积雪也随着延伸逐渐减少,终于俄洛则俄雪山的脚趾延伸到“山脚”下的瓦板屋内,与彝人们一起煨着火塘取暖。汉语经验中的冰冷之源――雪山,竟然如同人一般地畏寒、取暖:“山”、“山脚”就在这一瞬间,恢复了牠在汉语世界中原本拥有的生命性。38诗的第一节头六句可分为一小层,后五句又可分为另一小层。这五句表面上看说的是婚姻,而且最后三句的用词之激烈、甚至有点血腥,都似乎与头六句的亲切、温暖、恬静的感觉很不同。这或许可以看成是不和谐。但实际这五句是在暗暗写一种心境,一种与沉静的俄洛则俄雪山形成对照的心境,那心中激荡的是对俄洛则俄雪山的爱。这激荡的爱与俄洛则俄雪山的积雪一样“不易改变”。所以,这一静一动,保留了中国传统中自然与人灵性的沟通性,或自然与人的既分又合的关系。不过在古典汉语传统中,往往是通过赏雪人的“羽化”来实现天人合一的境界。但在这里,诗人则通过将人动物化而让人重归山神的怀抱,带领我们回到了更为原初的万物有灵的“太一”境界。但其中的激烈、甚至血腥,又保留了一种撕裂的感觉。这种感觉既是普遍现代性的、彝族诗人整体性的、也是诗人个体的。这样也为转入下一节做了铺垫。而就诗的空间方位行动感来说,就经历了一个由天到山顶,由山顶到山脚,再奔回山中的闭合。<br/><br/> 第二节“冬天的末梢/雪花死在爱人的肩头”这两句又从上一节的激烈转向恬静、柔和。这种转换并不像表面上显得那样突然,实际有两层铺垫:一是上面的“婚姻进入欲念”,二是那淋漓的奔跑已经“直达雪山的深处”。实际诗人是把雪山比作爱人,那死在爱人肩头的雪花,就成了诗人自我的化身。所以,诗中说道:“在爱人的肩头雪花死去/俄洛则俄雪山/假若能得到你的庇护/我可目睹昨天/雪花纷纷扬扬/爱人高大完美,远离人群/假若能得到你的庇护/我会寻找到永远失去的八月”。<br/><br/> 彝汉两种文化系统具有相当的差异,这本身就决定了被引入汉语诗歌的彝族文化元素会形成语言陌生化的效果,但是从总体上看,其他彝族诗人的写作给汉语带来的变异,还属于“新颖”的范畴,异质性的彝族文化元素,还被包容在常规汉语词汇、句法中,没有给汉语阅读造成语言“质变”的不畅、不适。而在阿库乌雾那里,不言自明的汉语规范与习惯则受到了相当强烈的、系统的冲击。这一方面是因为阿库乌雾比其他彝族诗人在更大规模上将彝族文化元素引进汉语诗歌,另一方面是他高度自觉地将这种引进(或彝汉两种文化的互动)建立、落实于词汇层面上,也即落实为对汉语大厦的砖石――词汇――的改造上。打开一册《阿库乌雾诗歌选》,我们就立刻可以感受到这种词语规模改造的冲击。全书115首诗,从头到尾用的都是二字标题,其中除了大量与彝族文化相关的语汇外,还有不少经过刻意改造甚至自造的词语:如“月蚀“、“巫唱”、“巫光”、“蛛经”、“人鸟”、“透影”、“极姿”、“街谱”、“性变”、“人病”、“书光”、“骨鸣”等等,给人以强烈的语言陌生化的效果。39与此相对应,在诗篇中,诗人展开了更为具体而规模性的汉语词汇的改造。<br/><br/> “月食”改写为“月蚀”,而天狗食月的灾像传说,也变形为“火铸的毒蟒” 吞食鸟卵,幻化为诡异的诞生奇迹。40(《月蚀》)但这火铸的毒蟒并不必然吞噬天狗,“异己的暗流逼近之时,犬吠如潮”,鸣向那块“被亘古搓洗泛白的补丁”――月亮。(《犬吠》)葫芦不再是普通的菜蔬,也不再与庄子做逍遥之游,在奇幻感召的梦中,诗人蜕缩入这原初浑圆母体,又被“雷电避开葫芦的夜晚”,“海水重新泛滥成灾/葫芦的碎片/成为海洋里 星月的/雕塑”(《重游》)。41而吹进寨子里的风,也竟然使“犬吠枯瘦为生动的绳索/焰舌分明淫雨击打每一座新盖的木屋”。(《风祭》)“养虎为患”,也成为彝人的习惯。(《白虎》)“立交桥距离最古典的交媾/并不遥远”,“语言在城市面庞上/长势旺盛/无良无莠”,“雨是长在天山的树”(《雨城》)。病从口入,不再是洁行的戒语,而是“口中长出”丰茂之树的前提,“人病就会有树/繁茂地生长”(《人病》)……<br/><br/> 这些摘词选句的列举,可以帮助我们了解阿库乌雾对汉语进行改造的广度,但其对汉语改造重建的深度,还需由具体诗作加以整体性的体会。让我们来看《船理》一诗。<br/><br/> “船理”完全生造的一个词,然而开篇的第一句,“由丛林之深慢慢划向沙洲漠原”,就用一种巨大的时空张力将读者罩住,引入其间,它给出了一个巨大的想象的空间,又暗示着由生机勃勃、绿色葱茏到黄沙漫漫、遮天蔽日。“蒲公英啭鸣着纷纷腾空,拔一对神鹰的奇羽为桨”。何等神奇的想象,然而那腾飞的力度,却始于无根飘零的蒲公英。“船,胎宫般温暖神秘的船”,痛楚的记忆,划入原初的母体,寻根的“足印百舸争流,朽烂的意志化作参天的大木”。然而,虽然可凭借想象的舟楫划入温暖的母体,游入繁茂的森林,但肉体之身终陷于“大漠之渊”,何以横渡?――“以沙粒重造船身,以沙原上风的印痕作为船的肌理”;他们“决不做沙原上的绿洲”,他们的“使命就是在狂沙深处消灭自己从丛林之谷带来的绿色的质地。沙漠的颜色多好!黄金多好!秋天多好!”――这是无奈的激愤还是决绝的抗争?听诗人向死而生的声音:<br/><br/> “不要在死亡之前预想再生之事!享受真正的死亡,才是对生的透彻!船之理,在于蛇能脱壳”。然而,蛇真能脱壳吗?诗人挠头无以回答,最终逆汉语之水而行彝舟之旅的悲剧英雄的挑战,终究落入“野渡无人舟自横”的古典氛围。――然而,乘行过这用沙石所造的新词之舟的汉语,还能无动于衷地陈于旧潭之渊吗?谁能回答?屈原还是蜘蛛?<br/><br/> “那些偷学汉语的少数民族/使一些汉字走向贫血/在蜘蛛的引诱下/诗人重新建立自身与词语的关系/在诗歌繁荣的时节/消灭诗歌/会令硕大的蛛卵爬满笔端/也象征一种收获/丰收的日子/可别忘了屈子/用永恒的饥饿/压迫着世界//粽子 是否是蛛卵/仍待考证”。(《蛛经》)<br/><br/> 结 语<br/><br/> 按照论文的惯例来说,这篇文章实在有些太长了。我当然可以写得更简短些,但是那样以我有限的才能,更无法将诗学分析与文化批评视野两者结合起来对彝族现代诗歌进行解读。我抱着倾听的态度来阅读彝诗,与彝族诗人们默默对谈,但我知道即便如此,本文也难免因见识有限与文化差异所造成的偏颇,难免很多遗憾。然而对我来说最大的遗憾是迟到。彝族诗人们的探索、创作之路已经走过了二十多个春秋,而我却才像发现新大陆一样惊异于这片诗歌大地的丰饶。在我欣赏她、研究她、审视她的时候,她已经不再处于勃发的高潮,而是困顿于如何突破自身束缚的困境。我在与沙马兄弟交流时,他也深沉地感受到了这种困窘。他给我的来信中写道:<br/><br/> “现在,我与其他彝族诗人一样,可能共同面对的是身份与文化的双重焦虑,民族性于诗歌是否是最重要的?过分强调‘民族’也许正是岐路的开端?另外,山地文明已经被反复强调与抒写,诗意在落后状况下的显现是否是一种逃避。”<br/><br/> “我现在最痛苦的,就是创作上的重复,也许是我对地域的审视上的肤浅与生命热情的下降,也许是我审美理想的疲弱与文化上的短视。重复已经成为我的病源,克服它可能需要很长的过程。我像一匹回到祖先墓地的马,双眼渐渐死亡,只有耳朵听到旷野的风声而无法辨别方向。”<br/><br/> 何其的深沉而彻骨!但我不想廉价地说,希望沙马和他的彝族兄弟尽快找到突破口。因为这困惑、这撕心的焦灼,不仅是沙马兄弟一人的,也不仅是彝族诗人们的,同时也是我的,我的那些汉族兄弟们的。它在很大程度上,就是我们中华各族人民共有的现实困境的彝族特性的表现。因此,如果这篇文章能够有助于激发更多的共同关注,那我的遗憾也就会减轻一些了。<br/><br/> 【注释】<br/><br/> 1 这里之所以用主流“文化(学)界”,是因为它既包括较为正规(学术)意义上的写作、评论、研究的范围,也包括与大众媒体搅和在一起的更大的社会范围。“新时期”以来中国主流诗歌的演变基本一直都是在这两种力量的推动下进行的。如果说在八十年代它主要还是正面性地推动了中国诗歌的发展与转型,但这之后,则大大加剧了诗歌的泡沫化,遮蔽了真正的优秀诗歌,阻碍了转型期中国诗歌的经典化进程。<br/><br/> 2“中文汉语”似乎是一个床上架床的概念,因为习惯上中文就是汉语,汉语就是中文。可是中文包含着大汉族主义的嫌疑,用汉语本来更为简练,但汉语早已成为中华各族人民的通用语言,所以,“汉语写作”之称谓,又可能在少数族裔那里造成汉族独霸汉语的感觉。所以在此第一次指称时,特意使用“中文汉语”的提法。下文则直接用汉语或中文的称谓。<br/><br/> 3 但是这些诗人本身,并没有像他们同时代的汉族诗人们那样,热衷于拉帮结派、扯旗造反。我以为这与其说显示了彝族诗人缺乏理论自觉,不如说是显示了他们更为朴素而扎实的性格和文化品质。<br/><br/> 4参见发星工作室:《当代大凉山彝族现代诗群论》,《地域诗歌》,银河出版社(香港),2006年4月版;阿索拉毅:《蛮国诗歌俱乐部——当代大小凉山彝族现代诗歌长篇评论》,电子文本。<br/><br/> 5 新中国第一个彝族诗人吴琪拉达,就曾就读于西南民族学院。<br/><br/> 6 参见发星工作室:《中国民间诗歌版块·四川大凉山民间现代诗歌运动简史》,《地域诗歌》。<br/><br/> 7 为避免将民族国家意义上的民族与文化族群意义上的民族相混淆,本论文尽力避免在后者的层面上使用民族一词。如果实在难以避免,就加上括号以与前者区分。<br/><br/> 8这种情况甚至延续到了八十年代中期之前。如巴莫曲布嫫的《乌芝姑娘》、《莫苏》等诗作。<br/><br/> 9 或许吉狄马加的《母亲的手》,最早直接道出了彝族这一“民族”品性。<br/><br/> 10 就《当代大凉山彝族现代诗选》中的诗人而言,或许牧莎斯加是唯一的例外。<br/><br/> 11从吉狄马加拒绝向那只野兔、那只母鹿开枪,拒绝毁掉那童话般的森林起,(《一个猎人孩子的自白》)绝大多数彝族诗人,都拒绝表现捕获猎物的刺激、喜悦,至于捕获猎物的场景或过程,更是少之又少。<br/><br/> 12不过这首诗并非无遗憾。前三节诗歌的语言形式有些单调,有些词语还可再斟酌。例如最后一节的那个“敲”字,就好像用得有些太过轻飘,沉重之门怎能敲开?而且敲这个动作,也与上下文的那种庄重、缓缓之感不太合调。还有如果去掉“于是”、“这时我看见了”等衔接性的词语,诗味就会更浓。<br/><br/> 13 据诗人自叙,他曾于1993年9月-1994年7月在北京大学进修,较多地接触了西方的现代主义诗歌。<br/><br/> 14 阿库乌雾:《“远离”与“回归”――论吉狄马加诗歌的文化品格》,《灵与灵的对话――中国少数民族汉语诗论》,天马图书有限公司,2001年7月版,66页。<br/><br/> 15 阿库乌雾:《生命的突围与审美的重构――论中国当代少数民族先锋诗人的文化策略》,《灵与灵的对话――中国少数民族汉语诗论》,14页。<br/><br/> 16 阿库乌雾1984年开始发表彝文作品,1986年开始彝汉双语创作。<br/><br/> 17 巴莫曲布嫫:《“边界写作”:在多重复调的精神对话中永远迁徙》,《阿库乌雾诗歌选》。<br/><br/> 18 参见阿库乌雾:《灵与灵的对话――中国少数民族汉语诗论》,11-22、51-59<br/><br/> 19 当然,诗歌是艺术,不是历史教课书,更不是历史哲学反思录。那些原本已经经过诗化了的远古传说进入诗歌,要远比具体的实史性材料入诗容易得多。就诗歌选材的自由性来说,评论者没有权利批评诗人选择何种材料入诗。但问题是,彝族诗人的写作,并非是纯诗性的,他们对本族文化的诗化呈现,具有相当的现实意向性,所以其选材的偏好,就不能不令人关注。<br/><br/> 20 这种强势既是彝族文化的现实,也是一切系统的男性力比多的性质所确定了的。<br/><br/> 21如吉狄马加的《题记念册》、《头巾》等诗作。<br/><br/> 22 参见鲁娟:《为谁而歌》,《独立零点》(民刊),发星工作室编,2004年10月第12卷,31页。<br/><br/> 23 不错,发星是发现了阿彝的独特性,但可惜只是简略地一笔提过。(发星的《当代大凉山彝族现代诗群论》<br/><br/> 24 不同于主流诗人,彝族诗人所强调的语言本体性,不是指所谓的返还语言本身、诗到语言止,而首要地是指对母语――彝语的回归。<br/><br/> 25 沙马:《在天空和彩云下行走》,沙马发给笔者的电子文本。<br/><br/> 26 阿库乌雾:《从“文化混血”到“文学混血”――论彝族汉语诗歌的文化构成与精神指向》,《灵与灵的对话――中国少数民族汉语诗论》。<br/><br/> 27 如《孩子的祈求》、《一个猎人的自白》等。<br/><br/> 28叶威廉:《语言的策略与历史的关联――五四到现代文学前夕》,《中国诗学 》,三联书店(北京)1992年1月版。<br/><br/> 29它很象是“十七年时期”做了高官的郭沫若、贺敬之们的一些诗。<br/><br/> 30 陈晓明:《表意的焦虑》,中央编译出版社,2003年6月版,187页。<br/><br/> 31 发星:《四川大凉山民间现代诗歌运动简史》。<br/><br/> 32 参见程光炜:《中国当代诗歌史》第十二章第十二节,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03年12月版。<br/><br/> 33 参阅吉木狼格诗选《静静的左轮》的《自序》,河北教育出版社,2002年8月版。<br/><br/> 34 《毕摩来了》是极少的例外之一,但与正统的彝族现代诗不同,这里的毕摩,虽然会诵经、降魔,但却表现得那样安详、闲适,在法事没有开始前,他也与普通人一样闲聊、喝酒。不是他一人而是整个日常的彝民生活方式保持、传承着彝文化传统。<br/><br/> 35无论是发星还是阿索拉毅在讨论大凉山彝族诗歌时,都将他排除在外<br/><br/> 36 (或许只有鲁迅的那篇散文诗《雪》除外,即便是此文,雪也仍然没有获得真正的生命本体性或神性)<br/><br/> 37 其实这种色彩解放的意义,不只是对彝族文化而言。黑色崇尚不仅在许多少数族裔那里存在,就是中国古代汉族文化也曾崇尚过黑色。<br/><br/> 38 阿苏越尔曾说过他的创作发端于“对汉字某一种神奇的细部深入的愉悦”。转引自,莫百颂:《对生命细部的特殊愉悦》,《阿苏越尔诗选》,四川民族出版社,2005年12月版。<br/><br/> 39当初巴莫曲布嫫就从这“多少带有某种‘违规操作’的字词组合中”,仿佛听到了那字面背后的“一阵阵‘呓语’,一会儿是汉语,一会儿是彝语,一会又成了彝语思维与汉语写作的复调对话”。由此出发,她以“边界写作”对阿库乌雾的诗歌进行了颇有深度的解读。不过这里我并无意于从彝-汉文化双重身份间的流浪、迁徙、对话的角度重复分析,我想做的是更为细致考察他在词语的层面,对现代汉语的瓦解与重建的努力。<br/><br/> 40 彝族的鸟崇拜和蜘蛛崇拜,都可以涉及到卵与彝族衍生的奇迹。<br/><br/> 41 彝族有葫芦图腾崇拜的历史。传说大洪水来临时,彝族始祖阿卜笃慕躲入大葫芦中幸存下来,重新繁衍人类。<br/><br/> 诗歌文献<br/><br/> [1]发星工作室:《当代大凉山彝族现代诗选》,中国文联出版社,2002年12月版<br/><br/> [2]吉狄马加:1、《初恋的歌》,四川民族出版社,1985年9月版;2、《吉狄马加诗选》,四川文艺出版社,1992年6月版;《遗忘的词》,贵州人民出版社,1998年12版;《吉狄马加的诗》,四川文艺出版社,2004年4月版。<br/><br/> [3]巴莫曲布嫫:《图案的原始》,四川民族出版社,1992年9月。<br/><br/> [4] 阿库乌雾:《阿库乌雾诗歌选》,四川民族出版社,2004年版。<br/><br/> [5]沙马:《梦中的橄榄树》,大众文艺出版社,1999年11月版。<br/><br/> [6]阿苏越尔:《阿苏越尔诗选》,四川民族出版社,2005年版。<br/><br/> [7]吉木狼格:《静静的左轮》,河北教育出版社,2002年8月版<br/><br/> [8]发星工作室:《独立零点》(民刊),2004-10/12<p></p><br/>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