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珞珈诗派诗歌作品专辑(卷五)

珞珈诗派

本期推出珞珈诗派(卷五)12人:牧南、任毅、李越、周中华、卢圣虎、香香、李桑梓、孙雪、水浅、李立屏、茅草、张彩雯。谢谢诗人陈勇组稿。

 

牧南的诗

牧南

牧南,武汉大学中文系毕业,在海内外发表诗作500余首、中篇小说10部、短篇小说和散文若干,作品入选多种选集。出版有长篇小说《姐妹船》《玫瑰的翅膀》、诗集《爱雨潇洒》《望星空》《金玫瑰》等。《人民日报》《光明日报》《文艺报》《中国艺术报》《当代文坛》等报刊发表有相关评论。现在北京某中央单位工作。

◎给你

我在晨风中听你昨夜的叫喊
你说,那是火必须燃烧的命运
我跳进你的火海
你说,即使燃烧也不能穷尽此生
我在蓝色的火焰顶端发现
你的眼中一座海在沸腾

无限的时空啊,渺小的我
从这燃烧中发现了另一个世界
把你的深渊给我
把你的峰峦给我
把你的苦难给我
把你的泪水和叹息也给我
因为你的心在我的胸中跳动
因为你的血在我的体内奔涌

把我的赞美给你
把我的忏悔给你
把我的仰望给你
把我的信念和意志也给你
因为这心的跳动召唤着另一个世界
因为这血的奔涌是另一个世界的源头

◎我常常在深夜注视你

我常常在深夜注视你
万物涌动的孤独笼罩着你的肉身
微弱的光晕,不被触及的温暖
呵护着和你一样高贵的生灵
泪水无由而起,本该平静的血
瞬间盈满忧伤,拥抱世界的渴望
在深夜,只有这温暖的注视

如此压抑的哭声,那么微细
谁还在拨弄城市紧张的神经?
黑得神秘的夜,变换着睡姿
听懂这永恒的哭泣了吗?
如果你不在这个时刻坐卧
如果没有这渐行渐深的黑
我如何进入你从不示人的泪水?

我久久注视着你,夜已疲惫
信与不信,折磨不到城外的青山
相信创造的自由却让你无法安眠
我听到了你的呼吸!如果谁问:
如此注视,为何没扰动今夜的雨?
从不缺席的鸟会撩醒你的窗帘:
地平线上,总有万物仰望的晨曦

◎氛围

云雾蒸腾,从谷底到山巅
你成为甘霖,成为水的波浪
阳光普照,从天庭到万物
你成为山峰,成为山的呼吸
你在春风里摇摆
有人在梦中推敲孤独
你在冰雪中绽放
有人借炉火描画春夜

时空的旅游者,太阳的过客
逃避光中的苦难,潜入黑暗
或者羞涩、忸怩,不肯登台
但活着,总要和日月见面
历经磨难,你刚刚找到新家
有人却试着一出发就是到达
你无意让今宵即美梦圆满
有人却将梦兑换成了灯红酒绿

直到心血枯干,肉身寂灭
每个人都在痛苦中攫取
——谁在奉献?
直到烟气腾空,风尘散尽
每个人都在一隅里营造
——谁在布局?
直到看见信仰与存在互为怀抱
我是你仰望时一声赞美的叹息

◎自白

与其说我执着于眼下的生活
不如说执着于神秘的激情
与其说我执着于神秘的激情
不如说执着于爱
与其说我执着于爱
不如说执着于你的灵魂

它在我想着你时,让我回忆
即使时间抹掉了所有的故事
它在我们相遇时,让时空对话
即使你低眉含目,沉默不语
它在万物的倾听中,让我们启程
进入一个神秘又圣洁的世界
即使无名的疼痛连着天边的流星
即使无尽的苦难扭曲执着的灵魂

与其说我们执着于另一个世界
不如说另一个世界正在创造我们
与其说我们执着于被另一个世界创造
不如说另一个世界正在我们的灵魂中诞生
我们是泥土里的根,是根中的汁液
我们是沙石里的黄金,是黄金的光芒
我们是雨中的森林,是林中的鸟群
盼望响晴勃日,风再度聚起前世今生的云

◎听

这个夜晚,我只听,不看
最近的是,噪音和鸟
最远的是,关于你的诗篇
言辞哑默成冰河
你我在此岸相遇
村庄绕着城市散步
码头荡着天堂的幻象
彼岸只供眺望?

害怕倾听和思想
害怕喧嚣的孤独
人,在听中逃亡
言辞的冰河融成海洋
逃无所逃时,人在哪里?
寂静之声筑起监狱
人一进去
就情不自禁地交待自己

子夜,我听到了听的秘密
看,成了一件奢侈的事情
听云彩变幻,万物行走
听鲜花开放,血在流动
听诗篇缄默,心在祈祷
听你的孤独如一只江南的鹧鸪
刚抵达时间花园的入口
就听到太阳跃出大海的声音

◎你让我看见

你让我看见
时间是来自岁月深处的笛手
在每一扇自由的窗前吹奏
吹得花开花落,回声四起
远山近水,都在寻找
那块被反复推向山顶的石头

你让我听见
记忆的天空中总有一群鸟
不断排演上下翻飞的戏剧
你一出现,歌声就由远及近
天和地聚焦于一个神圣的中心
不管存在之苦挤出多少甜蜜的诱惑
这颗不安的灵魂
总在晚祷的钟声响起时
归顺于你海洋般的眼睛

那时你让我们相互阅读
温柔的呼吸擦拭着时间的铜镜
银河之灯渐次亮起
你忘了,我也忘了
谁是那波澜不惊的笛手
谁是那巨浪汹涌的旋律
风也学会了等待
等待那个短暂的休止之后
一起将那块石头
推上星光灿烂的山顶

◎最后的骑手

我爱你,以整个天空的角度注视你
我的花园,花园里交错的道路
溪流中变幻的云彩
我爱你,以所有昼夜的光影倾听你
我的花园,花园里每片叶子的经脉
每一次花蕊的颤动
即使如此,世界仍在重复古老的孤独
无边的黑暗中,我是一只草虫的叫声

我梦见海洋,海洋将我囚禁
我是一道波浪,在无尽的追逐中
不知会消失在哪片水域
我梦见月亮,月亮将我囚禁
我是一片清风,在森林的呼啸中
不知能否爬上峭岩高耸的峰顶

我从梦里出来,走进你
时间告诉我,你是无限绽放的迷宫
我停下脚步,眺望曾经梦见的海洋
看到了海洋深处的草原
这时,你我在另一个梦里相遇:
一身红袍的骑手
一匹雪白的马扬起长鬃
在无边的草原上驰骋

◎天黑得如此纯净

天黑得如此纯净
让我不去想黑暗中潜伏着什么
无法说出的孤独陡然变得黑一般实在
我不得不想你和你四周的黑暗

包围着你的是犬吠隐约的乡村
包围着乡村的是旷野的寂静和城市的躁动
包围着这一切的是你的无言
包围着你的无言的是我无法抵达的意念
包围着我的意念的是黑暗持续颤栗的瞬间

而后是万物迫近黎明的隐痛
万物在自己的不满中翻身
让黑暗慢慢稀释黑暗,让追忆如同重生
天黑得如此温暖,你的呼吸
让我在黑暗中锤炼黑暗的语言
为这个世界说出一条晴朗的道路
这条路也许不通向任何地方
但有足音从那边传来

◎雪窗

雪窗映照着子夜的寂静
厚重的棉被压着这寂静的温暖
让我呼喊——因为你的缺席
物的富有成为无声的压迫
此时的雪,千年前一样古老
心,刚从你缺席的背影中诞生

雪还在下
这是盼着你的人的子夜
这是饥渴的麦苗的子夜
太阳卧在我的心里
如果明天不将它放出
它强烈的光芒将把我无情地烧毁

这是你的缺席昭示的真理
走出封闭的门,万物和你一起
跨过那看不见的门槛
你、我,无数个你我
在太阳注目的地方,倾听
大海启锚的声音

◎礼物

空气中弥漫着玫瑰的香味
这是月亮还在回首的黎明
谁让我们用静默的呼吸
赞美这万物的苏醒?
羞于说出的,让颤动的地平线
簇拥着太阳,缓缓上升

阳光点燃的城市、乡村和花朵
在我们的唇齿间寻找新的语言
泥土和肉体的故事,尝试着新的结构
鲸吞与占有的逻辑,如何走出死亡的怪圈?
这正在上升的一轮,来自屈原孤独的天问
还是但丁与贝亚德最初的晕眩?

穿过田野如同跨越海洋的凡高,满身金黄
种子落地的声音,如同晚风拍打着鸦群
谁在勾勒万物的曲线?谁在麦浪上逡巡?
这瞬间之问,让你敞开自我
无论从哪个方向望过去
这个世界都是你灵魂里的风景

起伏的山峰,婉转的身躯
每条河都发源于被太阳祝福的黎明
我在你必经的地方等你
日月在你的歌声中起落
此刻,你正将这熊熊燃烧的一轮
移进一朵即将绽放的玫瑰

 

任毅的诗

任毅

任毅(1972.1—),男,汉族,湖北十堰市人,武汉大学文学院博士,闽南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硕导,中国现代、当代文学研究会,中国小说学会、新文学学会、网络文学研究会、鲁迅研究学会、闻一多研究会会员,福建省漳州市诗歌协会总支书记、副会长,“诗周刊”诗歌微信公众号运营主编,现从事中国现代诗学与中国现当代文学传播学研究,兼事新诗、歌曲创作。在《中国现代文学研究丛刊》《鲁迅研究月刊》《诗刊》《福建论坛》《小说评论》《海南大学学报》《星星诗刊》《光明日报》《澳洲新报》等中外核心报刊上发表论文、诗作、译作等各类作品近百万字,出版学术专著《百年诗说》(30万字,武汉大学出版社2015),曾获武汉大学优秀博士生奖,入选福建省闽南师范大学新世纪优秀人才支持计划,2017年4月参加凤凰卫视《民国先生·鲁迅》节目专访。

◎穿行

木叶飘零的季节
昏暗的小路阴雨霏霏
松柏郁郁
褐色的鸟声划过
生命泯灭时
记忆从这里消逝
揪心的依恋
黑暗中静静延伸
像三千年的古柏
残破的墓碑 没人
记得他们是谁
大年或小年,人们
到这里肃立
放几束鲜花
燃一缕青烟
轻轻踏过遍地落叶
你可记得
昨天,他们也曾走过
树叶飘零的季节

◎珞珈山冬

寒气之逆极,故谓大寒。
——《授时通考·天时》

暮色虔诚,爬满山脊
夜空如你挑檐的青翅
我们曾经的故乡
随时光滚滚向前的城市

你是我们的节日
像水中倒映的星星
时间中洞开的山门
街道口朝向更轻柔的往昔

黎明之光送出的清晨
越过雾色氤氲的淼淼东湖
照亮我玄字斋的窗台
孤独的日色赐福于寂静的枫园

被听成了一首诗的城市
拥有了洁白雪光的山水
冬雨淅沥的松柏
每一个瞬间跨越时空的距离

空阔而繁忙的图书馆
让馨香的书架显得遥远
我穿越你的森林与白昼
把足迹印上一道道幽深的小路

在混沌的迷宫里
嗅出黎明的气息
桃花温馨的浪漫
杏雨飘零的清香

湖畔的梧桐模糊的年轮
枯老的藤蔓里有奔腾的骨血
这颗行星上洁白地安放着
凸凹的高山与大海

从太平洋岸遥远的澳角
从这间石头房子里
我梦见了你  长江两边
冬日里的梅花点点

◎70后爱情

这个冬天干冷
风,伤口,一个起源
用无助的方式期待生活
冬眠的青蛙按冬天的方式
被伤害和渴望的距离
呼吸,感知,以及怀念
最后的雁阵在叶子里鸣叫
从远方穿过白桦林
大雁离开群体漂泊
柳树在个体的山边发芽
这个冬天
接受了黑夜,泥土和海风
雪花纷飞
拥挤的人群
富裕的轻率
多么需要一种灵魂
在手心触摸到它
——独自悲哀
鸟儿飞进风中的巢穴

◎外婆

十月的最后一天开始下雪
一种罕见的寂静
在田野上,杨树林中展开
你踏上井台干活
霰雨和寒风正在磨损
打水的井绳
绳扣解开,它就会自己跳下
像稻草上的六个胞衣
早已习惯喂养山猪
每个黄昏都要用这担木桶
劳作到天黑,那些猪仔
对着猪圈里的槽啜饮
还没有注满
它们又跟到挂在篱笆上的那个
大门边。一块哐当响的木板
朽烂了,不再为任何欢乐而哐当
习惯了内心带着这个绳扣
四处奔波。孩子们闹起来就像
系着绳子乱蹦乱跳的猪仔
躺着或站着却不能栓住他们
既然你也是自己的一扇门
那就让这样的风磨损美丽的脸颊
就像把空气填进她的喉咙
把水放在角落,把光和杨树
放在镜子前 或者仅仅是停下
倾听脉搏的震颤
轻得像飘落的雪花
像初雪一样冷酷
听清你一直诉说的一头飞雪

◎故园情思

水井里一弯宁静的新月
桔子树结满青青的橄榄
后山峭壁上渺渺的一线天
天空飞过一只孤独的大雁

烟圈飘出疲惫的窗口
绕过杨树上摇晃的秋千
山凹里跑进跑出的月光
圆时是歌,缺时是船

沉沉的家书迟到了好些天
那村头剪不断的缕缕炊烟
鸡叫三遍才唤醒了晨光
残破的石桥下金黄的稻田

星空一片袅袅的山歌
芳草萋萋把秋水望穿
伴我童年的那头水牛啊
蹒跚着轻轻踏过我的笔端

◎告别狮子山

道一声再见,狮子山
临别的字句语重情长
未了的情感不倦的飞翔
江中落日熔金的梦想

一处处的心事
被风带走又被风带走
狮子山,道一声再见
三步以内我不敢回头
无言的泪水洒落身旁

异乡亲情和蔼的笑脸
绵绵的话语薪火相传
满山的落樱静静流淌
狮子山,想起你
如同想起远方的故乡

多年前种下那株小树
重新铭记祥和的面容
旭日东升的林木依旧
夕阳血红的照彻依旧

狮子山,道一声再见
找不到与你对应的山水
童年的记忆到此为止
别后的日子如此漫长
踏遍异乡的山川土地
种不下与你相送的花蕾

◎奶奶

十月最后一天开始下雪
一种罕见的寂静
在田野上,杨树林中展开
我在井台上干活
霰雨和寒风正在磨损
打水的井绳
绳扣解开 它就会自己跳下
像稻草上的四个胞衣
早已厌倦喂养山猪
每个黄昏都要用这担木桶
劳作到天黑,那些猪仔
对着猪圈里的槽啜饮
还没有注满
它们又跟到挂在篱笆上的那个
大门边,一块叮当响的木板
朽烂了,不再为任何欢乐而叮当
厌倦了内心带着这个绳扣
四处奔波。孩子们闹起来就像
系着绳子乱蹦乱跳的猪仔
躺着或站着却不能栓住他们
既然我也是自己的一扇门
那就让这样的风磨损我的脸颊
就像把空气填进我的喉咙
把水放在角落,把光和杨树
放在镜子前 或者仅仅是停下
倾听脉搏的震颤
轻得像飘落的雪花
像初雪一样冷酷
听清它一直诉说的一切

◎回家

醒来之后,梦
依然悬挂在遥远的天边
让泪水淹没 淹没
那湾浅浅的海峡

不知道 为什么
总有那么多的理由
要来看你
抚摸你日月潭边
和我一样的哭泣
外面的世界
狂风挥舞着闪电
兄弟啊
趁天黑之前
看清道路 回家

◎漂泊

贫乏的问候
你在大海中浮游
终于无法靠岸
多少个春秋已经溜走
天海茫茫霓虹闪烁
无家可归你在哪处港湾停驻
如遥远的歌声如一叶孤舟
越走越深的黑洞
不停走出进入
鼓浪屿天空有微云清风
白鹭鸥鸣轻轻划过
没有帆也没有桨
没有航标,没有
只是一种归去
闲云野鹤找不见滩涂

◎北方

我说我来自“北方”
门卫高声道“哪里来的北方”
他还没听清我说的话
那是远方一个很大的湖泊
如今它——是我居住的又是我
离开了的地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像花了亿万光年从远处走来
又要花亿万光年才肯抵达的星光

 

李越的诗

李越

李越,男,1986年生于甘肃永昌,2012年毕业于武汉大学,甘肃省作家协会会员,曾参加第八届十月诗会。作品发表于《诗刊》《十月》《星星》《飞天》《中国诗歌》《边疆文学》等多种报刊,有作品被译介到国外,出版有诗集《巨石之响》《苏三的夜》《雨天樱园》。

◎雨中

车里,人们因天气而阴郁
人人呆看窗外,像在回忆前尘
(雨水在玻璃上繁殖菌落。)

耳机里,音乐隔绝出一个世界
而视线言不由衷,看前路灯闪
出租车顶,广告字幕滑动如黄丝带。

翻腾的水泡——奶头反哺天空
车轮神性的抛洒,水珠历尽轮回。
众伞提着灵魂在路口壅堵。等待。

◎寄秋风

果实丰满的秋日
火车午休,铁鼻腔打鼾
声音像月下巨潮般饱满。

出发的货车小分队载满包裹——
羁留语词的小屋。
想象故乡签收语词的人
又是谁在异乡邮寄秋风?

◎今日之教授生活
——观关山月同题画作

轰炸暗影笼罩的下午
思想愈发疯长,从函数曲线的艰深谷底
攀爬。一个优美的弧。

圆形灶台,铁锅脑仁里蒸着数集
元素的米粒彼此紧挨
法则充盈周天,谁能捉住此变?

菜篮中,白菜垂髫,涌如云瀑
众柴张口嗷嗷待哺
为日渐深重的呻吟匹配口型

砍柴刀怀揣劈柴声的高峰和低谷,
又一个函数——万物皆有所示。
而他口中烟斗,仍保持一个巨大的问号

袅袅烟气持续发问。
柴禾棍划地演算,思考鼓点愈益密匝
一旁猫咪脊背的轮廓
不时为他展示美妙变换的函数曲线。

◎车过戈壁

人语稍歇。萧萧树叶逐渐平息。
火车的绿色巨龙撕破云天
车身颤抖像桌上磕牙的杯盘。

火车擒住轨!呼吸是火焰。*
车轮在铁轨上研磨时光粉末
留下白刃,以葆戈壁之新。

火车驶过,大地倾倒。
戈壁上,石头开始滚动,纷纷纵身
跃上枕基的火炕,接受滚烫。

*出自徐志摩《火车擒住轨》。

◎木杈

木杈倒立在黄昏照壁,翻拣一日
最后的天光。在树叶的密谈中愈益听到
物,在时令中发芽
在磨损秃滑中形象清晰。

秋虫嘤嘤。黄昏之树抖擞浑身的金币
而木杈更加孤独
更加怀念田野的繁忙
白天勾兑光影如水,夜晚搅动麦香

之杯。大地无声的召唤
使它愈发孤独,铆钉松动脱出
劈裂遍布,展露内心,
在多年后听到年轮急切旋转的声音。

◎炉火

锅炉在铁锅下苦练开口音闭口音
苟且的火焰偶获翻身
却仍旧驯服,舔舐焦黑的锅底。

我吃锅底灰=我喝墨水=我满腹经纶
我把大腹便便的书从白读到黑
我读黑暗之书。我终日写这黑色著作

涂写丰饶的锅底,以火舌批驳钢铁。
顾客读着玻璃之书上沐浴的凤凰
亿万次屈曲亿万次昂首亿万次抵抗……

◎词与物

它将来临。拥挤的房间腾开地方
订书机蹄铁
敲着记忆报到册。

翻过一页。现在是钟,嘈杂的
市声之钟敲着脑袋,
心灵方寸的拳头挥舞宇宙
与之对抗。

宁静是诗的处所。喧嚣退潮后
一切开始具有活力。
飘浮起来宣读自身的文件
像圣谕说道权力。

笔躺着,躺着,文字获得独立
黑色意志力透纸背。
雷霆已歇,电话机温驯地睡卧。
碎纸机里语词破絮沉淀。

充满谬误的书写!
蓄积阳光的金色矿苗奋力生长
森林众树拿光影说事
松柏淌甘甜的树脂。昆虫琥珀。

◎兰州夏日口占

缓慢而艰难的翻身仍在继续
现在是黄经45°
太阳高傲的目光转移至此
绿的意图正在实现。

绿鳍呼扇的黄河巨龙
在夏日雾霭中摸索前进
另一条日光焊接的巨龙——
车流在闪光柏油路呢喃着爬行。

◎小满天气

五月,西风信使。
捎话的故乡。
浪荡子梦见母亲深夜枯坐

念头缤纷如雨打湖上
水泡的牛眼鼓起
瞬间破灭。

多雨的夏夜
他常听到土地血脉汩汩。
青苗躬身致谢。

他侧卧成鞠躬
灌浆在身体中奔起
咆哮的狂涛。

◎梦

我醒于骊靬古城的梦。
城堡——古罗马军士头盔
缓缓潜入地下。正午,
沙漠以其柔其轻飞快地更新城市。
午觉变色龙尚未稳定。

枯树独木舟沉海已久。
黄沙亲吻舵手,窒息海域。
你静默,不断张开假意的臂膊
将生机拥入墓道。

异乡人无家可归,牵羊
在天空复制。羊群的倒影
在头顶缓慢流动。
你长时间看云,那边,那边
躯干伫立成苍老的胡桐。

 

周中华的诗

周中华

周中华,画家诗人,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原《中国青年报》编辑,全国青联委员,武汉华夏理工学院教授,珞珈诗派研究会理事,获全国美展优秀奖、日本读卖国际漫画大赛选考委员特别奖,作品被选作全国高考漫画题,《人民文学》杂志发表介绍周中华创作事迹的报告文学《审丑者》。

◎天意如岚

老树上的疙瘩并不丑陋
那是岁月的风化
命运的苍凉

残叶上的疤痕并不难看
那是老天派遣一只小虫
历尽艰难
终于雕琢出云烟般的画卷

刚刚掠过的一缕清风
它的来历可以追溯久远
混合着一万年前
被彩蝶吻过的一朵牡丹花的芳香
而你的嗅觉
曾经被一万年前的一个鼻子分享

天意在我们感知范围之外存在
我们又是一个捉摸不定的符号
有时在逆来顺受中自作主张
有时在刚愎自用中随波逐浪

那朵牡丹花的芬芳
在空气中扩散
未必不是由于确信她的根在苍穹中
而土壤不过是一片湿润的流岚

◎七彩汇聚乃白光

谁让樱花,跟雪一样素?
或者,谁让冬天的雪
跟樱花一样白?

被个性打败的世界
臣服于独特
孤独感从来被先驱者独享
所有的眼睛
都敬佩遥不可及的一骑绝尘

但最需要温暖的
一定就在寒冬
这个星球上最遥远的两极
都抹上了
相似却意味深长的留白

有一种共同的怜悯
能洞穿坚硬的钢铁和岩石
爆发成绚丽的火山
有一种相同的渴望
能穿越岁月的沧桑
将所有的日子汇聚成海洋

樱花与雪花
让白成为一个共性图腾
让走得太远的独特不迷路
让所有的孤独都有家

◎敷衍

大山说
它是一个矗立着的文字
与人发明的文字不同

人的文字
只是模仿了它的外表
而忽略了内涵
不,甚至忽略了外表

人怎么能删掉
山的外表中出没无常的小松鼠
和与这外表生死相依的
小瓢虫?!

如果不懂得
这份沉甸甸的温柔
就会轻薄地敷衍
大山的伟岸

◎比凋零不堪的是迟到

在五月的树丛
你能看到春天的手指尖
指证着你的错过

那涂满欢欣的红指甲
是一朵朵为谁悄然开放的玫瑰
没有得到释然的伤心
散布成草坪间的片片落英

此刻
善解人意的春风
并不将她们驱赶

好像挽留到天荒地老
也要等到我从这里经过
装着偶遇的样子
让我不知所措地面对一个事实
一一世界,刚刚美好过了

◎最温馨的目的地是善良

手机
突然没电了
有一个世界走到了尽头
金黄的银杏树叶不再闪闪发亮
而星星都变成了看不见的啜泣

如果没有充电
这个夜晚就不会有尽头
没有充电的太阳不会升起
没有充电的星星
不会停止哭泣

在地铁里
一位陌生的朋友递给我的充电宝
递给了我一段幸运的旅程
幸运在于
善良是它温馨的目的地

◎沧海之恋

面对珊瑚礁
却不敢触碰它
这片凝聚着的虔诚

我长着茧子的手
长着沧桑、长着历练
也长着蹒跚的踌躇
在珊瑚朴拙与华丽交织的坚贞面前
恍惚了从海洋走向陆地
进化与逃避的界线

我心配自己的指尖
会不会如脆弱小舟上一杆小橹
在与珊瑚礁相触的分界线
被那永存的无悔击成碎片

却完成生命的返朴归真
纷纷扬扬
幻化为大海的涛雾与潮霭
相随每一个清晨或者黄昏

◎秋天里的春天更辉煌

在春天
她们无踪无影
在夏天
她们默默无闻

在秋天
当残叶飘落、百花凋零
她们却没有悲戚
没有寂寥
在漫天秋霜里灿然怒放

有一种勇敢
把萧瑟秋季当作自己的春天
决不盛开于趋同
只绽放于独立

◎樱花之约

相约,在春的时刻
我们不做爆发的火山
不做激越的江波
不做绚丽的朝晖
不做奔泄的飞瀑

相约,在珞珈山
不做
我们所看到的一切
不做
我们所想到的任何

但只做一回相会
斗转星移
每一朵都准备了一年

但只为这次相约
风雨无阻
每一朵都盛开在此刻

就灿烂这一次
但美丽要不输牡丹玫瑰
就澎湃这一回
一但壮观要如璀璨的银河

◎春天的胡杨林

胡杨林
是谁给你取的名字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是沙漠给了你地位

沙漠是另一个大海
浩瀚无垠
但由于没有鱼
深深刺伤了他的自尊

春天的胡杨林
你升起高高的绿色桅杆
给了沙漠安慰
让沙漠没有输给大海

但你对沙漠说
你的确可以不输给大海
但不是以高高的桅杆
而是以你的包容
以我一一绿州开拓者对你的背叛
有一种颜色超越信仰

◎如果

如果每一根马尾草下
都奔跑着一匹马
我会纠结
如何在万马奔腾中
一骑绝尘?

飞向苍穹
天马行空

将一根马尾草
朝空中扔去
为了更加用力
先把手臂放到最低

不小心碰到了大地
手指尖上
爬上了一只小蚂蚁

竟改变了主意
忘记一骑绝尘吧
该想想如何保护马蹄下
芸芸众生的蝼蚁

 

卢圣虎的诗

卢圣虎

卢圣虎,上世纪70年代初期出生于湖北洪湖。武汉大学历史系毕业。湖北省作协会员,黄石市作协副主席。90年代初期开始习诗,诗作散见《诗刊》《诗潮》《芳草》《汉诗》等,著有诗集《若即若离》《或许与你有关》等。

◎茵特拉根广场的鸽子

一只鼹鼠一定会爱上海鸥
如同海水爱上蔚蓝
 
我有很多梦想告诉大海
一根线拽在人间,忐忑如风筝
 
花儿已由野生变为豢养
鸟儿掠过,使我黯然
 
比如茵特拉根广场的鸽子
甘为游乐园的艺妓
就在身边扑腾,轻舒而浪漫
眼前的覬觎就是一种危险
 
晚宴,主人会献上一只乳鸽
我艳羡它年轻,永难见到它的老年

◎渐行渐远的琴声
 
本来可以听到小桥流水潺潺
老人歇坐于井边
饮一瓢清凉,与过路者分享
那把冰冷的琴,不愿陪田野复生
喜欢常年风沙的月夜
与戈壁齐鸣
好像弹奏的一段哑音
让挣扎许以道别
那渐行渐远的琴声

◎竞岗记

爱人单位要竞岗了
她报了两个岗位
但据说没戏

熬夜写演讲稿字斟句酌
改了一遍又一遍
声情并茂地在家反复朗读
一再要我指点
是否有足够的敬意和谦虚

她年过四十
月薪二千八
竞争上了能涨一千
为此,她练习了很久
昨晚还特意买了根便宜的甘蔗
她说,得先让自己尝点甜头

今早八点,仪式将开始
她六点半就出门了

◎距离

我躺在她身边
她不会梦见我

我离她百米之遥
她总能在梦中找到我

我在地上煎熬
她再苦也含笑

我若在地下安睡
她会不停地哭

◎方位论

在农村
我看到越来越寂寞的原野
它的底色是广袤的天空
在城市
我看见周围全是奔跑的面具
载着捉摸不定的灵魂

白天,我要努力穿过
一个又一个空洞的戈壁
夜里,我才能安心想一想
慈祥而蓝蓝的海洋

住在京城的朋友说
满街的官都是吏
活在县城的百姓说
再小的吏也是官

我还发现情感也分地上地下
生与死只隔了一层布帘
在地上,我爱着很多人
在地下,只有你还爱着我

◎不只是多出一个诗人

多出一个诗人
便多出一种生存形态
多出一点夜深了还闪烁的光明
多出乐此不疲的自言自语
多出身处角落仍固执张望的远方
多出白天的梦乡及余生的冥想
多出永远传颂的爱
多出一份使用稻粱的说明书
多出一例人间难解的病理

我要做的只是踽踽而行
看浪花拍击长江之滨
头顶总有星星会我
忠实地记下我生即我命

◎给亲人

我把走过的路切成果实
但不够亲人们分享
我还要再次走进密林
或者另辟蹊径
寻一条没有人走过的路
把收获寄给你
写下诗歌立为路标
你看到江湖就要返回
那是我无法渡过的河岸
每到七月,雨水泛滥
从平原打捞的浮木
是你雕琢人间的
唯一遗产

◎江滩观月

月亮还是儿时看到的样子
而我已眼神昏花

我从乡村追到城市
月儿还是离我那么遥远

我从洪湖跑到长江边上
月亮似已泛黄

◎有风吹过

有风吹过,吹过寂寞的脸
拂去空气里的水,水似的平静
此刻暗礁上升,海隐去
风吹过平原里的所有
人们所说的站立最终风化
成为不规则的嘴
这样的图形,天气里衍生的游戏
孩子们永远不会解答
不如处于边界,冷到极至
就是暖冬开始的那一天
你终于接近自己的地理
一个点,如符号一般
渺小、安静而自由
是安于路边还是滑向深渊
不如处于边界
保持射姿或被击中
时常有风吹过。

◎与妹书

最艰难的时刻,我躲在夜里
描写亲爱的白纸
知道你在水中央沉沦
我决定外出寻找
那些逝去的更优秀的礼物
你不会知道我的后悔
和从头来过的决心

可是悲伤干扰着我的改变
只能用器具取暖
只能放纵超过体重的胸怀
我夜归,或者你
试图忘记虚构的一天
那些虚设的每一天
自由而充实地醒来
我仍然泛滥着眼泪
和你一样,将不幸归因于命运
所谓的失去就是徒步行走
或若即若离

 

香香的诗

香香

香香,真名尚斌,诗人,散文家,新闻记者,毕业于武汉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中国诗歌学会会员。出版诗集《月光凶猛》,有作品散见《诗刊》《江南诗》《陕西诗歌》《诗选刊》《今日诗人》以及若干诗歌选本,曾就职于省部级国家主流媒体,发表各级各类新闻作品近百万字,获得各级各类新闻奖十余次。

◎致夜樱

我承认,某个时段与你的
疏离,是受了阳光的蛊惑。
爱你 ,分什么白天与黑夜?
即便在这月光下走进你,我能做的 ,
无非是把白天说给你的
情话,再默诵一遍 。
吹面不寒,我们在一种彼此
熟悉的风景里,沉迷太久。
本指望诺言能破茧成蝶,如今
发现拥抱如探监
羞于出口:告别或是一种成全。
日子这种凋零的花瓣,堆积如山。
颓废豁免,佯装先于春风退场。
无法改写的劫数:
明春,缅怀依旧会在你枝头盛开。

◎福字

砚台再一次注满
不过是寥寥十三笔
但我却无力在一个福字里临摹出
往时承诺给你一个人的冒险
我需要重新构思
拥你入怀时的一笔一划
那都是注定要独自经历的修行啊
一次藏锋或出锋足以翻动春色
我没法拒绝你不动声色的摆谱儿
我必须全力破译你
迂回曲折起承转合的里那些春意
要不 陪我去溪边洗墨吧
我喜欢你在我指尖叫春的样子
那些过于突兀的落墨
能否让春水洗得柔软些
养怡之福可得永年
不可否认 某些盛开是无法阻挡的
我只想在你我余生
可以遇见的某个新年
紧握一管河流
将福字倒挂成瀑 高悬
于你每日经过的门前

◎顿悟

地平线开始松动
我试着换一个角度来体悟
西风古道瘦马老树昏鸦的厮守 更丰饶的白
开始从双重发旋里流亡 无法擦拭
眼泪是没入岩石的箭簇
细嗅蔷薇 我无意说出舌尖上的卦象
星空是一只千疮百孔的骰子
被誓言和乳峰的钟摆掷来掷去
无意去叫醒一株桃花 删繁就简
让那些试图关闭的词语受孕吧
以便我在你雨夜临摹的经卷里
能轻易听到你耳环上响动的黄昏
打躬作揖 彼此妩媚

◎立春

起承转合 立春是欧体里那些还来不及展开的笔画
消亡还是新生 依旧是变数
确定的是鱼群和植被
正忙于准备出场的台词

这个季节的善意
就像攥在手心里回家的票根
有缘的被接引 多谢好意
我必须抵制被代言的阐释

我注意到窗外的茶花已经打开
但我还没有决定喝完这碗羊肉汤之前
是否该带着Cathy和正爷
去郊外挖一篮荠菜
我还需要一点时间
来校正那些摇晃的词汇

在做好这些事之前
我还是想回头
再看一眼绿植根部的残雪
这种倒计时的告别并非冗余
就像钩连 顿笔和藏锋
面向春天 溺水或守口如瓶

◎我的撒哈拉

车轮碾过凌晨三点
我发现 宇宙洪荒
不过就是我眼前这片沙漠 江湖小

装作神交已久 大漠 明月
和我 各自矜持
不确信 流言是否如流沙
堪不破 不断从指缝溜走的一捧恣意

有女声不断在椅背追问
撒哈拉几个字怎么写?
我逃到大漠深处尿了一地 此刻
风是透明的 荒诞也是

日出和海市蜃楼都被智能手机
截取 木乃伊 有真相藏匿
再见就是永难再见 果有恩赐
我的撒哈拉 就趁现世

请记得提醒我 用翻阅治愈枯萎
一如阿布辛贝这个埃及小男孩
为我们领读不朽的拉美西斯二世 足矣

◎车抵红海

日落黄沙 车抵红海
一切风浪都知趣而退
只有沙漠还久久不愿舍弃
一路上路灯比植被还多
寸草不生成为一种最盛情的告白
车上更多人还在入睡 有三两健谈者 转述
埃及导游帝蒙昨天还在感慨
我们埃及就缺一个邓小平 无计可施
仅有金字塔纸莎画香精和苏伊士运河是不够的
无物可买其实就是一种神谕
埃及还在烟花燃尽后的黑暗里 对标
突然有一种杏雨江南白山黑水的满足
赠予阿拉伯侍者圆珠笔 的一刻
我仿佛化身为一个东方文明的布施者
有点傲娇
却始终没有流下泪

◎英雄

屉气被废黜之后
我所有的疑问才水落石出
一个树洞都藏着一副壮年
我开始向岁月投诚并以此为荣

那些江山一次次失序
大鹏和鹰鸾飞过的痕迹急剧痉挛
俯视金戈铁马战地黄花美人如遗迹
我愿陪你倚西窗摩挲红烛如剑
保留一树血管如断代史跃出水面

很久以前我曾经断然拒绝一片天空
就像成名已久的人拒绝我
我的焦虑怎么看都像一个巨大的悖论
死亡 困苦 疾患 性饥渴都抢着
给它彰显意义
岁月剁过的疤开始石化成皱纹
我来 我看 我征服

我的目光开始溢出佛光
我开始在浴缸里学会致敬辽阔大海
我能在所有的季节都嗅到花香 日子
像你脖颈上涂抹香精的痣
我一边抚摸 一边欣赏你
蒸出第一锅馒头的美好

◎我的恩怨分明你高攀不起

我拒绝做你的斯德哥尔摩综合症患者 如果可能 我希望忽略 如果没有可能 我祈祷快进  去你的 2017

想都别想你会成为我的碑文或墓志铭 我得以从你的劫持和深溺中吐出莲花 是我给自己备份的最好的新年贺词

我抓住深海的红珊瑚度此一劫 蓝色的苦 从此别过 掌纹像古老的羊皮卷 开始长出月光 我的恩怨分明你高攀不起

我决定做一个深呼吸 并借此好好安抚一下紧张到渗出划痕的真皮沙发 星垂平野 用白骨吹出箫声 庆幸我们一起幸免于难

◎废墟

白日梦太难
冬天习惯从低处而来 大多数物种已经销声匿迹
拒绝认领 枝头上红透的柿子
诘问 泄露了你太多的秘密

我必须说出这个事实
松竹梅 更像一摞赝品
额度归零 那些余温并不是合格的摆渡人
闪电和记忆荒废太久

红灯笼像是从不误点的食客
鱼肠火锅的味道充满季节的弹性
恍若偈语 背对屏风饮酒的那个人
刚刚和岁月完成一次完美致敬

归去来兮 空屋不见人
梦里 我多次秘密拜谒你
醒来只记得 我拿着鞭子
狠抽了故乡这个废墟

◎眼泪依旧没有复苏的迹象

辞旧迎新 背对或面对
无论哪一种站姿
眼泪依旧没有复苏的迹象
日子如蛇形的山脊
有时匍匐沉思有时隆起沉醉
年轮的刻度重又爬满病毒性的名字
比如雷洋魏则西聂树斌
比如毒跑道过期疫苗雾霾 参与刻绳记事
古老的历法充满羞涩的隐喻 拂还来
雪和血 终失声归隐
水深火热或壮怀激烈更像一种木偶的仪式
快进键或者显影液 失效的追问
消声的唇语仿佛才是这个世界的通关文谍
某个片段的真实或虚无噙着热泪
向饱满的沉默致敬 我已然回答不出
这是歧路还是归途?
岁月的古墓静候一个考古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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