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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格非在华科大的写作课:传统文学与现代文学之间的辩证思考

  原标题:文学的真意:在传统与现代之间——第一堂格非大师课追记

  格非在讲台上,微微偏昂着头,略皱了眉,双目黑黑,仿佛从某个高处罩向课堂。他不说话时,双唇紧紧闭住。开口则是一把沙哑雄宏的嗓子,声口有些京味儿,吐字归音带着劲,使我想起我们乡下石匠开工前镏錾子的场面来。他读书极多,口才极佳,谈吐间驰骋古今,在旁征博引里高视阔步,有种江湖草莽的豪野气。这些都大异于我在他的小说里感到过的,那种江南读书人的温怀。这个格非像老鹰一样盘旋在教室上空,更令我神往。

格非

  作为写作课的引子,第一堂课,他讲“什么是现代文学”。既说“现代”,自然只有在与“古典”或“传统”的相形之下才能见其内涵。其实“传统文学”,是一个被“现代文学”反向形成的概念,这就仿佛是儿子生出了父亲——一个现代知识建构的普遍“颠倒”现象。传统文学时代,无人关心文学的概念,直到西方近代资产阶级兴起,宗教衰落,科学战胜,过分商业化的人际关系需要寻找新的寄托,文学才被盯上,并“征用”为宗教的替代物。

  被征用后的文学,与传统文学已大相径庭。现代文学是由一整套制度构成的,没有现代版权制度,没有大学现代文学学科的建制,现代文学不可想象。而在现代文学的背后,更还有深不可测的资本、民族、国家的操控运作。这样由一套制度集置而成的现代文学,承担着处理资本主义社会精神危机的职能。现代主义文学,表面上几乎都在批判现代性,而实际上这种批判与资本主义社会是一种深层的共谋关系。现代文学通过批判现代性,充当了社会精神危机的疏泄口,它不是给人以危机得到克服的幻觉,就是反过来证成资本主义社会“历史终结”式的不可动摇。

  自打现代文学一出现,它的合法性叙事也就开始了。回溯式的文学史写作和文学理论的生产是其建立合法性的主要伎俩。到如今,现代文学俨然是从古至今一路发展而来的文学正宗。而现代文学与传统“文学”之间的断裂鸿沟,就这样被掩盖过去了。传统文学与现代文学的差异,与传统社会和现代社会的不同大致相当。传统社会是一个递归社会,而现代社会是一个反递归的社会。换句话说,传统社会是有整体性的演绎性社会,而现代社会是断片的归纳性社会。传统文学里没有问题,因为一切都安排有定,而现代文学无法结尾,因为人类再无归宿,只剩下困惑和虚无。

  要是读过格非那本《文学的邀约》,就知道他对现代文学有个判断:现代文学面临终结。表征有三,一是现代文学的学科建制在萎缩,二是现代文学的功用有了替代品,三是社会和市场的趋势与文学南辕北辙。既然现代文学将死,那么,格非讲“什么是现代文学”用意何在?现代文学大厦的崩塌,自然会产生大震荡,但危险总是同时意味着机会。作为一种文化策略的现代文学的终结之日,倒可能恰恰是真文学的生机剥露之时。了解现代文学的底细,就不会以一种简单的文学进化论的观点,将现代文学视为文学的最高形态。更重要的是打破现代文学背后的资本-民族-国家三位一体的意识形态洞穴,以平等心看待传统文学和现代文学。只有在辟除了层层堆积的现代文学话语之后的静观中,我们才可能自由无碍地领会文学的真意。

  不过,格非对现代文学的反思,并非否定现代文学的成就,更不是要我们回去写古典式的辞章,而只是要使我们排除现代文学的理论扰攘,将视野开展到传统文学的领域,在平等的观照中回到文学的本来。那么,什么是文学的本来呢?在格非看来,文学的本质力量,在于自由。这文学的自由,表现为一种“居间”的辩证思考的能力:悬置先入为主的各种意见,进入事情本身的场域,在各种力量的争辩中,瞥见倏忽闪现的真理之光。

  格非这第一堂课所呈现的,其实正是在传统文学与现代文学之间的辩证思考——因而体会起来,有一种文学的深味在内。格非这次课,确乎就是文学,在他古今中外跳跃纵横的叙事中,课堂的时空被运化得恍惚而甜蜜。这使我相信,在科学宰制一切,资本运作一切的贫乏时代,文学仍然拥有守护人间的秘密和生机的神力。

  文字:张雯

  来源:华科大当代写作研究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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