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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念海子:以忘却的方式

  纪念海子:以忘却的方式
  ——在第三届海子诗歌艺术节(中国·秦皇岛)上的发言

  【河北】韩文戈

  时间太紧,没做啥准备,只随意或即兴地说说两个想法。

  一、对海子诗歌的认识以及对海子纪念活动的认识

  世界从来就充满着悖论。

  自海子去世以后,围绕海子和他诗歌的争论就从没有停息过,不同的人从不同的出发点来谈论海子,尤其是每逢海子相关的纪念日,打开网络就能看到各种各样的议论。

  在这些议论中,无论是对海子的诗与人是褒是贬,都源于发言人各自的立场——仔细看一下,能够看出,这些褒贬者几乎都是目前写作的在场者,而大部分纯粹的读者则不管那一套,一直以来,他们喜欢就尽管喜欢,并且还将喜欢下去,基本不在乎诗歌圈子里的争论、赞美与非难。

  在某些人事面前或重大历史阶段里,中国向来不缺如下这些人:借机炒作镀金者,踩着同类尸骨上位者,标签或帽子批发商,附庸风雅者,翻牌搅局者,拉大旗做虎皮者,猜忌谩骂者,下作造谣恶语中伤者,看客,盲目追星崇拜者。具体到海子,还多了一类人,那就是曾深受海子诗歌精神洗礼却又转身变脸的人。当然,除了这些人之外,也同样有更多真心热爱海子的人。

  面对海子和海子诗歌,各色人等,不一而足,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九九,这一点也不出人意料,无可指摘。的确,基于审美与心灵的关系,真的喜欢与真的不喜欢海子诗歌的人都是存在的,这也很正常。必须承认,任何一位诗人的诗篇都不可能被所有人喜欢,无论他是多么优秀或伟大。

  有些人的内心时刻都膨胀着翻牌而改写诗歌史的企图,他们觊觎海子已经拥有的诗歌史地位,这些人渴望在声望和利益上得到再分配,其中包括对青春海子的嫉妒,我想这大概属于一厢情愿;还有的人,大概是想借助海子上位,以海子知音或阐释者的面目出现在读者视线里(我在这里插一句话,当某些人声称他了解或理解另外某个人或某类人时,就要适当警惕他了,因为这里涉及到一个常识:即一个人真正走入另一个人的心灵是极其艰难的事,因此很难说一个人对另一个人能够做到完全的了解。我们至多只能在文本层面上,进行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的考量),一旦看到别人纪念海子就闲话连连,仿佛对海子的热爱只是一部分人的专利和资格;也有些人对海子存有盲目崇拜,甚至匍匐在地,完全失去了独立的自我以及冷静的思考,从诗歌精神角度来看,这样的姿态恰恰不是海子本人所推崇的,也有悖于真正的诗歌精神,即自由,人的自由,创造的自由。

  不管是褒还是贬,我以为任何人为的企图都是徒劳的,是一厢情愿的,还是让时间举起最后的法槌吧,时至今天,海子至少有了25年的时间被证明,而我们却还都是零。

  除此以外,网络上还存在大量的诸如“假设海子还活着,中国的诺贝尔就不再是莫言的”“假若海子还活着,他会写出怎样怎样的诗”等文章或言论,我觉得类似的假如还是少些的好,这种假设有意义吗?

  在对海子诗歌认识以及对他的纪念活动上,我认为除了要对他本人、对海子诗歌遗产应该做常态化的研究、关注与热爱之外,更重要的是对他诗歌精神衣钵的继承以及诗歌原创力的激发激活。无论如何纪念,都不应该是为了纪念而纪念,最终都应该指向新诗的建设问题。下面我就简单讲讲海子诗歌与我的写作。

  二、海子诗歌对我写作的影响以及我的态度与做法

  我跟很多海子的同龄人一样,都是从海子的“麦田”里走出来的。我们要承认历史,不要因为某种当下需要就无视历史存在而像变色龙一样随时“装饰”自己,更不要用今天的眼光与角度来谈论历史,以此抬高自己。我想这才是一个善良而又有自知之明的人所应有的底线,也是每一个以文本说话的诗人,在对待海子其人其诗上应有的态度。

  在对待海子诗歌的影响上,我采取的做法是“遗忘”、“挣脱”、“逃避”和“远离”——这一点可能与诗歌批评家和纯粹读者有着明显的不同,尤其是我这样的海子同龄人(同生于1964年)。客观地说,他的诗对他大部分同龄人来说确有魔力或说魔力十足,现在或者曾经。但站在写作者的角度来说,一个还在写诗且又喜欢海子的诗人,他同时必须也是一个海子诗歌影响的挣脱者。要顽强地“遗忘”掉海子的诗句诗意,“挣脱”海子对世界与情感的观察方式及其影响,“逃避”海子布下的诗歌场域,“远离”海子诗歌领地的边界。在某种意义上说,海子诗歌体征几乎是一座很难逾越的山峰,或某一类诗歌的重要源头。他是一个从里到外都浸透着纯粹诗性精神的诗人,他的生命和活法就是一首诗,他像一个巨大的多棱体,无论你从哪个角度去观察和关照,他都会或显或隐地影响你、作用你。比如:语言,诗意,意象,神性,对世界的介入方式,对爱情的认知。所以,如果我们还奢望做一个优秀诗人,就必须逃离,在某种意义上说,逃离得越远,我们写作成功的几率就越大,最后,我们的写作才可能带上我们个人和我们这个时代的体征与声音,并且使这种逃离成为一种写作的自觉。说实话,我已很多年不读海子的诗,也不再跟人谈论海子了,是不敢读,不敢谈论,这种情况不仅仅发生在我对海子诗歌的抵抗上,对我喜欢的其他个别的国内外诗人也是如此。

  我个人以为,在充分领悟海子诗歌精神的基础上的逃避与远离,我们的诗歌才会尽可能地另起炉灶,严格地说,海子辞世之后的现代汉诗,基本是在肯定海子诗歌精神的同时又反抗或抵抗海子诗歌文本的影响中发展着。这话听起来使人不舒服,但这也正说明海子诗歌魅力的强大。

  作为海子的同龄人,这些仅仅是我个人的一些想法与做法,并不代表一类人,我也不是企图把这些说法强行硬塞给什么人。

  以上只是个人即兴发言,虽然我刚才说要讲两个方面,其实还是一个,即我们怎样对待海子的诗歌遗产,或者说怎样在海子的诗歌遗产面前写作。我想我的发言一定充满着很多谬误、无知与不恭,还请査海生先生的在天之灵多加原谅。

  海子说:远在远方的风比远方更远……我把远方的远归还草原。那么我们呢?我们就把海子归还他的天堂吧,我们还要暂时留在人间,把我们的诗也一并归还人间。

  2014.3.30  秦皇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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