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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文戈诗歌60首(3)

  《在槐泉寺》
  
  比我想象的更冷清
  甚至没见到一个僧人
  就像我空落的心,没有我和另外的人
  只有从尘土与树木上拂过的风
  这是一个夏、秋转换的上午
  细雨过后
  神秘的影像在我体内经过
  仿佛听到了什么
  我知道山间的果实即将奔跑
  开始计数
  又一年的最后的时辰
  直到成熟,脱落,被人拿走
  在槐泉寺,在又一年里
  我终于找到了一个
  比想象还要安静的地方
  我一言不发,侧耳倾听
  是什么踩着我与山坳走过去
  如果可以的话
  就到无人的树丛后边
  我想一个人哭一哭
  
  《天下有多少不平事》
  
  秋天一下子敞开来
  我关上门,不想说太多
  再过些时日
  轻浮的事物会沉静下来
  收回它们孟浪的话语
  失败的人
  在另一些人的轻视下抹掉眼泪
  苍老的妈妈会说:孩子,坚强些
  爱情水落石出
  浑浊的江河
  渐渐澄澈为明镜
  照出万物的灵魂,黑的或白的
  但是,我要闭上嘴
  不再是个愤世嫉俗的人
  整个漫长的夏天
  天下有多少不平事
  我已倦于在人前说出多余的
  “当太阳出来的时候
  我能看到小鹿和小羊在草上跳跃”①
  
  【注】最后两句选自大凉山彝族的一首山歌。
  
  《万物生》
  
  生下我多么简单啊,就像森林多出了一片叶子
  就像时间的蛋壳吐出了一只鸟
  
  而你生下我的同时
  你也生下吹醒万物的信风
  
  你生下一块岩石,生下一座幽深的城堡
  你生下城门大开的州府,那里灯火光明
  
  你生下山川百兽,生下鸟群拥有的天空和闪电
  你生下了无限,哦,无限——
  
  从头到尾,我都是一个单纯而完整的过程
  来时有莫名的来路,去时有宿命的去处
  
  而你生下我的同时,你也生下了这么强劲的呼吸:
  这是个温暖而不死的尘世
  
  《空洞穿行》
  
  我认识的诗人,不再用祖国这个词,它太大。
  人民太宽。
  人心和谷壳太空。
  我和他们一样,就生活在又大又空里,
  并彼此赖以生存。
  有时,在空无一人的旷野,
  我和世界构成一种隐情,那隐情也空无一物,
  只有变幻的色彩、味道和声音。
  掌灯时分,我正坐在飞机上,斜靠舷窗
  俯视朦胧的地面,
  向没有尽头的盲点飞去。有时
  乘电梯回家,
  上升或下降。飞机与电梯一直不停,
  它们在空洞里穿行,风吹过空空的枝叶。
  当你伸手过来,我们相握
  像两股水,在世间倾泻,我的心包裹着
  更空的事物。
  而在别处,比如在异乡,比如在死亡,遥望地球,
  只能看到一个幻影,
  是无尽的生命日夜推着它,慢慢空转。
  
  《微博印象:厌倦》
  
  在微博上,那么多人都在急忙表达:愤怒,谴责,正义。
  足以证明,真理就在他们那一边。
  以及关于这个世界的诗篇,硕果仅存的诗。
  惟一看不到他们的忏悔,自省。
  以及哪怕一点点卑微和细小真实的爱。
  仿佛他们生来就是一个个圣人——遗憾了,我不是。
  
  《马灯》
  
  风小了,可以把门廊的马灯灯芯调低些
  这样,干草、牲口棚、沉睡的马匹便暗下来
  像前天以前的某一天
  重新把面纱还给世间诸物
  周围的寂静和心跳会更凸显出来,证明没有什么在死去
  
  当风大起来以后,一定要把树上的马灯调到最亮
  让光束穿透风,犹如大起来的雪片压弯枝条
  借着光亮,有人在风中的村庄走动
  他踢翻碎瓦片,大风踢翻石头,它说:沙子,纸,名字
  他能够看到每一个失踪了的人
  
  《凌晨的寂静》
  
  凌晨三时半,我一般都会自然醒来
  一般都会打开台灯,看书,或写字
  
  但有时,只是打开灯,不碰桌上的书,也不写什么
  只是在调暗的台灯下,闭着眼,静卧
  
  听自己的呼吸,奇妙地亮起来,暗下去
  听,到点回家去的小精灵,从窗外走过
  
  什么也不必想,活着有时不一定总是沉思
  夜幕下的河水,从不想什么,它只在夜光下流动
  
  风也从不沉思什么
  但它照样轻松地吹过强人的世界
  
  在寂静中,如同睡在光的峡谷,我等待黎明
  孤独一般都会要远去,微小的恐惧也要远去
  
  《路上》
  
  跟夏天一样,我依旧
  在早晨六点,准时走出家门
  外面幽暗
  十二月的天空像一床老棉被。
  而在夏天,我会走进潮湿的晨曦
  现在,谈南路上不见一个人影
  我是第一个。月亮又扁了些
  几分钟后,我碰到了一个穿校服的
  中学生,他的口袋里
  钥匙叮当响
  又过了一会,一个慢跑的老人
  出现在我、孩子的前边
  我们走在同一刻的路灯下
  陆续地,我感到有更多人走出家门。
  要是在夏天,太多的人
  比我起的要早,鸟儿,露珠
  学生,以及下夜班、上早班的人。
  
  很久以前,我们去十里外的铁厂镇
  赶集,父亲挑着担子,或者牵一只家畜
  我跟在后边
  一路上,要遇到成群的外乡人。
  有时,我会跟另一些人结伴
  去邻村看露天电影,黑魆魆的河边小路
  响起鞋底和石子的撞击声
  当电影散场
  每个人都在夜色里回家
  越走越少,直到所有人
  消失在露天之下,还乡河岸重归寂静
  河水独自流。集市也散了
  父亲走在前边,我跟着
  仿佛是他买回的一只小羊羔
  我们走在散去的人中间。
  父亲死后,我只能一个人外出
  回到家的,就只有我自己,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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