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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游:韩文戈印象

    韩文戈印象:其实我并不知道泥土的模样(随笔)

    【河北】吕游

    其实,落笔那一刻,我并没想好我要写韩文戈还是写我自己,就像我看到了泥土却看不到泥土的种子,不知道泥土的模样。泥土的模样被种子包裹着,需要春风一样的机遇才会知道。

    韩文戈和我原本可以不发生关联,就像在这个星球上,植物、动物以及花草树木无计其数,它们生长或者衰败,大多数我从来不知。能与我关联的,一定是离我很近的。我指的是心与心之间的距离。如果只是现实的距离,离我很近的,甚至与我擦肩而过的,譬如在摩肩接踵的集市,譬如在川流不息的街头,那些行人,完全可以忽略不计,如云烟顷刻消散在某处,可以不知道他们的来由,也不知道他们的去处,就仿佛有一阵风吹过,只是吹过了,何去何从,与我无关。当然,我知道,那一刻,我关注的一定不是风,一定不是那些人。这也是为什么,在我接触的诗人中,有很多诗人方向感很差的缘故——诗人的方向不在这个现实的世界。但是,韩文戈一定是要和我有关联的,当这个名字一下子从我的心头钻出,就像尘封多年的种子,开始发芽,我就有一种天然的亲切感,像踩着某一处的乡间小路,泥土的,弯曲的,不平的,两边长满野草的——茅草、蒿草、节节草、蓬蒿……都可以,一下子就能把我带入故乡,童年就自然在记忆中茂盛起来。遇到韩文戈,不是因为韩文戈这个名字对我有什么诱惑力,而是因为这个名字因为诗歌蕴含着的乡土、乡情、乡音,更重要的是诗歌中那种难以言状的孤独、寂寞,夹杂着些许的忧郁和愁苦,就像加西亚·马尔克斯的小说《百年孤独》中何塞·阿尔卡蒂奥·布恩迪亚家族基因中的那种特质,是特质,与生俱来的,被韩文戈家乡遵化的冀东平原具象化并不断渲染的骨子里的特质。也许,我的骨子里也有,所以,我觉得韩文戈像我的影子,或者说,我是韩文戈的影子,虽然从沧州到石家庄,我们相隔240公里,连阳光也没有能力把彼此拉长,相连。但是确实那一瞬间的感觉就让我我感觉:我找到了自己。

    仅仅因为诗歌,因为诗人李南给我发来的诗歌。仅仅因为聊天,聊诗歌,说着说着,就轮到了韩文戈登场了。我不喜欢闲聊,家长里短,更多的时候,我选择沉默,除非,我开始喜欢,我开始爱;愿意喜欢,愿意爱。其实喜欢中,我更喜欢一种慢,把激情拉得长长的,逐渐失去了弹性,把狂热拉成常温,不温不火,对于喜欢,对于爱,也许会更长久些。是的,喜欢与爱何尝不是一种燃烧,煤的一种,轰轰烈烈燃起之后,开始隔绝,一种近乎窒息的感觉,看不到火,火却在。对于诗歌,我也喜欢这样的喜欢,这样的爱。也许这种感觉太慢,话题从城市到了乡村,韩文戈才像一头愚笨的牛,缓缓的从山的转弯处拐出来。那是李南粘贴过来了一组诗歌,大约五十首,要我选。我并没有意识到会有诗歌出现,刚才还说彼此的诗歌呢,忽然就出现了一个韩文戈,就硬生生塞进我的眼睛,仿佛一车新鲜的青草,高高的,从牛车上翻落下来。还好,是青草,软软的,夹杂着泥土浓郁的腥,那气味,让呼吸更通畅,如同吸进了氧,清凉的,薄荷的,柠檬草、马鞭草、马兰……?也有一种干果的味道,是京东板栗,产自遵化的漫山的坚果。这一口诗歌的好味道,令我全身发紧,不是那种受到外界的强烈刺激汗毛孔打开的刺激,而是从内心,因为感受到了什么,收紧了皮肤的那种强烈的感觉,是的,我读到了诗歌《晴空下》。“植物们都在奔跑/如果我妈妈还活着/她一定扛着锄头/走在奔跑的庄稼中间,/她要把渠水领回家”,我在很多场合和很多文章中,多次,反复提到过这首诗歌。与韩文戈众多意象叠加,语言粘稠的诗歌相比,这首诗歌显得那么质朴、清新,如干燥的、闷热的大平原上忽然落了一场细雨。“而如果都能永久地活下去,/锁头、冬生、云、友和小荣。/我们会一起跑进岩村的月光,重复童年。/我们像植物一样,/从小到大,再长一遍。”这首诗歌总让我的脑海里反复出现这样的一幅画面:夏天或者初秋。山间。层峦叠嶂,树荫成行,一群孩子从山上跑来,男孩子的头发剃得只留百会穴周围一小撮,穿着白色坎肩儿;小女孩儿都留着长长的辫子,长相娇美,皮肤白皙,胖乎乎的,穿着蓝白相间花点儿小袄,追逐着小男孩儿们,对了,左手或者右手边挎着一个篮子,里面有一些野菜的,荠菜,羊角菜,苣荬菜,蒲公英……都可以。跑累了,他们坐着,躺着,趴着,翘着腿,托着腮,都可以,在山脚或者土岗旁的空地上,太阳暖暖照着,他们都嘘着眼睛,脸上略带疲倦,然后轻轻闭上眼睛,什么也不说,片刻的安静,于是,鸟鸣响起……这样的场景,也许是我想要的,或者是我能想到的,也许我愿意这么去想,因为这片“晴空下”契合了我的人生经历和感受,它更像我的童年。也许,更像别人的童年,总有和我年龄相仿的人能在这首诗歌中有着类似的回忆和想象。我不能说所有人的想象都和我一样,最少,这首诗歌对我是有这样的感触,这种与这首诗歌同生同长的感觉让我感觉走进春梦中不愿醒来。梦是要由心脏涂抹着血液描绘的那种才迷人,才醉人,令人妄情。我不管他是不是别人的经典,对我来说,这首《晴空下》就是我的经典,我记住了这首诗歌的名字,如同记住了韩文戈这个名字。韩文戈能写出《晴空下》这首诗歌,足矣;如果我能写出这样的诗歌,一首,我也足矣。

    我还想重提我的另外一种感觉,也许这种感觉不一定和韩文戈有关,但是,对于韩文戈我依然有这样的感受。是的,我只喜欢读韩文戈的诗歌,那种与我内心相通的感觉:慢慢的,蜗牛背着重重的壳,走着自己的路;钝钝的,一把刀子不再锋利,用自己的血让自己生锈,看起来沧桑;冷冷的,一杯水有能力把热度聚在杯子的中心地带,透明,不品到他的人不会感觉。这种心灵的相通多么重要!可以远隔,却不感觉陌生。还要什么呢?就像喜欢吃鸡蛋,一定要见到下蛋的母鸡吗?我不想崇拜,也不想接近。不是我不能崇拜,崇拜可以随时出现,廉价得就像丰收时,烂了一地的卷心菜。其实,对人性的了解有时候不需要太多的东西,当你第一次见到,并且感觉到了什么,很多时候,这种感觉一定是对的。人的潜意识中是有先知先觉性的,一定有。当我读到了一个人的诗歌,我一般会由诗歌认定这个人会是什么样,一旦第一次接触,加上这个人的言行对我的最初判断的修订,一个人的内心情感基本就出来了——我是说一个诗人——一个人的一首诗歌可以具有欺骗性,更多的诗歌就有了真实性。对于韩文戈我也是这样看的。在石家庄拜访他,看到他,加进对他诗歌的印象,这个人的内心已经在我心中明晰了——我要的是,属于诗歌的那颗心。由此认定的“韩文戈”基本就是这样的了:胖胖的,慢慢的,缓缓的,轻轻的。我为什么不用静静的?因为他的内心并不安静,最少,不会真正的安静,因为他的诗歌中给予我的繁杂的印象,最少说明他的内心是嘈杂的,人声,自然之声,冥想之声,包括寺院里的晨钟暮鼓。同样,他诗歌中的某些“怨”,也让我感觉他并没有参透这个世界究竟是什么,就如同我愿意混沌的看待这个世界一样。我不想再打扰他,愿意与他拉开一段距离,去读他的诗歌,不为别的,就是为了保持那种对他诗歌的清醒判断。和一个人接触太多了,往往会影响一个人对其作品的阅读。往往是,离一个人越远,距离其诗歌越近,越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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