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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佳林谈纳博科夫的短篇小说

2018-05-24 09:38 来源:澎湃新闻 作者:郑诗亮 阅读

上海交通大学人文学院中文系的刘佳林教授对纳博科夫保持着长期关注,不仅发表了多篇研究论文,还著有《纳博科夫的诗性世界》,并翻译了纳博科夫的权威传记《纳博科夫传:俄罗斯时期》与《纳博科夫传:美国时期》。值此《纳博科夫短篇小说全集》出版之际,《上海书评》采访了刘教授,他从多个角度对纳博科夫的作品,尤其是短篇小说,展开了全面、深入的分析,诚如他所指出的那样,“大量真实、生动的细节,与总体上的幻想性特征的结合,构成纳博科夫小说的独特魅力”,而纳博科夫本人对文学的超常热情与天才绝伦的鉴赏力,“不但创造他自己的艺术世界,也创造自己的文学传统”。

一直以来,文学批评界都有一个共识:纳博科夫的作品有很强的游戏性。读了最近出版的《纳博科夫短篇小说全集》,又借机回顾了一下他以前的作品,我感到,纳博科夫的确很喜欢和读者玩各种游戏,设置谜题让读者解答。对此不知您怎么看?

刘佳林:艺术作为游戏的说法当然并非纳博科夫首创,但他加强并丰富了这种观念。纳博科夫认为,文学的本质是游戏性的,一切伟大的文学作品都是童话,是谎言。其次,艺术的游戏性与神圣性缺一不可。“说神圣是因为,人类在其中能够依凭自身的力量成为一个真正的创造者。”因此艺术关乎我们精神性的独立与自由。第三,读者参与这场游戏。小说家是制造各种文字、意象、关联、花样的魔法师,他告诉的同时又沉默、揭示的同时又隐藏,所以纳博科夫认为,“在第一流的小说作品中,真正的冲突不是在人物之间,而是在作者和世人之间”,“我们不能读一本书,只能重读一本书”,阅读的过程就是参与性的创造过程。

纳博科夫

纳博科夫

“文学即童话”的观念容易造成错觉,既然文学是纯粹想象性的,就不必追求所谓精确性,但纳博科夫坚持“诗的精确与科学的热情”辩证统一的原则。他在《俄罗斯文学讲稿》中指出:“艺术家为了自己的意图所创造的世界也许是完全不真实的——比如卡夫卡的世界或果戈理的世界——但我们有权提出这样一个绝对的要求:对读者或观众来说,这个世界在其存续期间必须是貌似真实的。”因此细节是纳博科夫小说的关键元素。大量真实、生动的细节,与总体上的幻想性特征的结合,构成纳博科夫小说的独特魅力。

曾经读过您的一篇论文《纳博科夫的文学观》,其中提到,纳博科夫反对文学反映现实生活,把伟大的文学作品都视作童话,同时又很强调细节的意义,看重虚构和想象。那么,在您看来,这些是如何具体地体现在他的文学创作,尤其是短篇小说里面的呢?

刘佳林:纳博科夫的小说包括早期的短篇小说具有或隐或显的童话特征,他的第一个短篇小说《木精灵》设计树妖深夜来访,就是典型的童话手法;《雷雨》叙述先知以利亚在雷雨之夜因马车车轮脱落而跌落人间庭院的故事,是明显的童话情节;至于《一则童话》,标题已明确了这个故事的童话性。他的其他小说包括长篇小说《洛丽塔》《爱达或爱欲》等则隐藏了许多童话结构。

就像虚构的花园里跳跃着真实的蟾蜍一样,纳博科夫的童话世界遍布无数真实的细节。《瓦内姐妹》(1951)是纳博科夫英语短篇小说的代表作。小说开始,叙述人被屋檐下解冻的冰柱所吸引,“水珠滴落中有种节奏,有种变化,我觉得像是硬币魔术一般令人着迷”。在一根接一根化冻冰柱的牵引下,他邂逅了D,从而得知辛西娅·瓦内去世的消息,进而引出D与辛西娅的妹妹西比尔师生恋并导致后者自杀的故事,还有叙述人与辛西娅的交往。故事非常真实,一丛一丛的细节使得每个场景无可挑剔。晚冬黄昏的景象:垃圾桶盖上的涟漪、带着黑色头顶的死雪、停车计时器在潮湿雪地上的投影、餐馆招牌上茶色红光经它反射后落下的淡红;西比尔的答卷:硬铅笔在纸背上印出的浮雕,沾染口红的字迹,下划线、前后倒换的符号;降灵会的场景:来客余温未散的外衣,两面镜子间的烟青色空间,脸上亮晶晶的汗水;不眠的黑夜:架子上可疑的小瓶子,废纸篓某个纸团绽放发出的轻响,茶色窗帘透过来的晨光等等。

小说结尾写道:“但我意识到我从梦中隔离不出什么来。一切都显得模模糊糊,如黄云遮蔽,产生不出任何清晰的东西。她笨拙的首字母组合法,感伤的遁词,静默中通神的能力——往事一桩一件,组成了涟漪般的神秘意义。一切都好像泛着朦朦胧胧的黄色,虚幻,迷离。”(I could isolate, consciously, little. Everything seemed blurred, yellow-clouded, yielding nothing tangible. Her inept acrostics, maudlin evasions, theopathies - every recollection formed ripples of mysterious meaning. Everything seemed yellowly blurred, illusive, lost.)这段迷离惝恍的文字像风吹过水面,将此前那般波纹如镜的真实世界“皱起”,影影绰绰间,文字的涟漪动摇了物质的世界,《瓦内姐妹》变得虚幻起来。每个英文词的首字母拼写出这样一句:“ICICLES BY CYNTHIA,METER FROM ME SYBIL”(冰柱来自辛西娅,计时器来自我西比尔)。文字游戏于是揭示了一个秘密,小说开头叙述人其实处于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力量的控制下,他的行踪和回忆原来是逝者引导的结果,他踌躇满志的现实描写,不过是他所不自知的另一个世界的投影,原本真实的世界不断后退,成为一个童话。

有评论家指出,纳博科夫的短篇小说与他的长篇小说存在内在关联,您觉得呢?

刘佳林:纳博科夫的短篇小说与他的长篇小说之间存在诸多关联。我们可以从几个方面来看。

第一,题材的关联。一个中年男子喜欢十几岁的小姑娘,这是《洛丽塔》的基本故事,而《一则童话》就有类似的情节。《循环》的故事也与《天资》关联,稍后我会展开。

第二,主题的演进。纳博科夫小说的一个重要主题是时间与空间的关系,我们是否可以通过空间的重访实现时间的回归。在《乔尔布归来》中,度蜜月的妻子遭电击死亡,丈夫幻想沿着来时的路线回返,最后在当初的旅馆与妻子重逢,结果失望。这个主题在《爱达或爱欲》《瞧,这些小丑!》等作品中被重新演绎。

第三,人物精神气质上的家族相似性。典型的纳博科夫式主人公是那种行动笨拙、脾气怪诞、不谙人情却执着痴迷的人,比如《防守》中的国际象棋大师卢仁,《普宁》中的俄国教授普宁,《微暗的火》中的老诗人谢德等等。这些主人公的早期形态则是短篇小说《巴赫曼》中的音乐狂人巴赫曼、《昆虫采集家》中的皮尔格拉姆。第四,一些作品比如《极北之国》《单王》本是作为长篇小说《天资》的续篇而构思的,结果或者独立成篇或者进一步发展,演变成另外的作品如《微暗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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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8-05-24发布  |   次关注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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