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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小枫:内敛的哲学与张扬的诗

2018-01-02 10:16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刘小枫 阅读

转自:艺术哲学经典

内敛的哲学与张扬的诗
——论《普罗塔戈拉》中苏格拉底关于哲学和诗的戏言

《普罗塔戈拉》是柏拉图记叙的由苏格拉底自己讲述的一次亲身经历,读来有如今天所谓的中篇小说。就文体而言,这部作品以叙事为基本框架,包含了神话、论辩性对话、哲学式长篇演说乃至诗歌解释——用著名古典学家葛贡的说法,“这部作品集丰富的形式与多样化的内容于一身,……因其文学的典范形象而有广泛影响,这样的对话在全部柏拉图著作中并不多见”,从而“无可争辩地成为柏拉图的大手笔之一”。我们还可以说《普罗塔戈拉》既是诗式作品,又是诗学作品,因为,其中不仅有对诗的解释,还有关于诗的品质的说法。

哲学与诗的关系,一直是柏拉图作品研究的一大重点。令人费解的是,对《普罗塔戈拉》中的哲学与诗的关系问题,西方学界迄今仍未给予应有的关注。我们有理由说《普罗塔戈拉》应该是考察柏拉图笔下的哲学与诗之争的重要文本之一,因为,在这部本身就极富诗性的作品中,出现了两段苏格拉底分别专门谈及哲学和诗的说法。本文将专注于这两段说法,以期获得理解苏格拉底如何看待哲学与诗的关系的重大线索。

一、诗人普罗塔戈拉与智者的隐身

普罗塔戈拉是古希腊著名的智术师,学富五车的大学者。然而,学界一直忽略的是:普罗塔戈拉也是出色的诗人。柏拉图的《普罗塔戈拉》让我们看到,普罗塔戈拉具有卓越的作诗(编造寓言故事)的能力,从而堪称诗人——苏格拉底临终前在狱中与哲学青年谈话时说到自己在作诗,具体说的就是模仿伊索编寓言故事。

普罗塔戈拉是怎样理解自己的诗人身份的呢?让我们看普罗塔戈拉自己怎么说。在戏剧的开场,苏格拉底带着追慕普罗塔戈拉的向学青年希珀克拉底来到普罗塔戈拉跟前,并对普罗塔戈拉说,这位追慕他的年轻人有政治热望。苏格拉底问普罗塔戈拉,他们是私下谈还是与其他人一起谈。普罗塔戈拉夸奖苏格拉底替他“事先考虑”到这一点,因为,他知道,一个智者在各大城邦转,引得各城邦最优秀的青年跟从自己,难免“会招惹不少的妒忌,以及其他敌意乃至算计”,“必须得小心谨慎”(316d1-2) 。随后他就说:

智术的技艺其实古已有之,古人中搞(316d5)这技艺的人由于恐惧招惹敌意,就搞掩饰来掩盖,有些搞诗歌,比如荷马、赫西俄德、西蒙尼德斯,另一些则搞秘仪和神喻歌谣,比如那些在俄耳甫斯和缪塞俄斯周围的人。……所有这些人,如我所说,都因为恐惧妒忌而用这些(316e5)技艺作掩饰。

普罗塔戈拉不仅把古老的诗人荷马、赫西俄德乃至俄耳甫斯和缪塞俄斯说成懂得并传授政治智慧的智者,也把晚近的诗人西蒙尼德斯说成这样的人。这意味着,在普罗塔戈拉眼里,诗人身份其实是懂得并传授政治智慧技艺的智者因恐惧别人妒忌而搞的伪装而己。这样的理解不仅与我们如今对诗人的理解不同,也与古希腊的古诗人对自己的理解不同——古诗人把自己理解为神的歌者。普罗塔戈拉并不否认自然哲人对诗人嘴里多谎言的指责,但他认为,诗人的谎言不过是智者隐藏自己的政治智慧的外衣。如果普罗塔戈拉是诗人,那么,他仅仅是伪装的诗人,实际上是传授政治智慧的智者。然而,普罗塔戈拉紧接着又说:

我哩,可(317a)不与所有人在这一点上为伍。毕竟,我认为,他们没有实现自己的所愿:没逃脱各个城邦中那些有权力的人,恰恰为了这些人才有掩饰(的必要)。至于众人,(a5)压根儿就毫无感觉,有权力的(人)宣讲什么,他们跟着唱什么。偷偷溜走又没法偷偷溜走,而是被看出来,这溜走的企图就太愚(317b)蠢,而且必然使得人们更敌视他。毕竟,他们会认为,别的不说,这样一个人简直是无赖。我哩,采取的是与这些人完全相反的做法:我既承认自己是智术师,也承认我(b5)教育人们。而且我认为,这样一种小心谨慎比那样一种更好:与其否认不如承认更好。

普罗塔戈拉刚表示自己属于智者伪装诗人的传统,随之就高调宣称,自己与老派智者不同,不会再拿作诗当外衣来隐藏自己的政治智慧。这无异于说,他不再做一个伪装的诗人,而是勇敢地公开传授政治智慧。普罗塔戈拉自信地认为,大摇大摆地做智者,是更聪明的“小心谨慎”。谁在妒忌懂得并传授政治智慧的智者们呢?各个城邦的统治者——用普罗塔戈拉自己的话来说,即“各个城邦中那些有权力的人”。普罗塔戈拉的说法让我们看到,在他心目中,世人可分为三类:懂得智慧的智者、城邦统治者和普通的“众人”。当然,还有各城邦都会有的优秀青年,但这类人与智者或统治者一样,始终都是极少数,他们成人后不是成为智者就是成为统治者。可以理解,城邦统治者不可能不嫉恨智者,因为,智者教育优秀青年必然威胁到统治者手中的权力。事实上,普罗塔戈拉要传授的智慧的确是君王治术——即齐家治国的“善谋”(318e6-319a2) 。普罗塔戈拉没把普通的“众人”放在眼里,他们“压根儿就毫无感觉”,只会稀里糊涂地跟着“有权力的”人唱歌。

听了普罗塔戈拉的这些说法后,苏格拉底提醒他,在民主的雅典公开传授君主治术必然面临政治危险(319b5-e1 )。苏格拉底所强调的政治危险并非来自统治者,而是来自普通的“众人”。因为,在民主的雅典,“有权力的”人是“众人”,他们才是真正的统治者。普罗塔戈拉的确非常聪明,他接受了苏格拉底的提醒,在随后论证他到民主的雅典传授君王治术的必要性时,采用了讲神话的作诗方式——普罗塔戈拉所讲的普罗米修斯神话(mythos,319c8-323a4 )让我们看到,用诗人身份打掩护的智者的特征是有话不直说,而是寓意地说——作诗对于智者而言就是寓意地表达政治智慧。

为了论证自己到民主的雅典传授君王术的必要性,普罗塔戈拉即席讲的神话故事并不成功,于是他随即补充了一大段哲学式的长篇论说( logos,323 a5-328c1)。这表明普罗塔戈拉既有诗人的作诗才能,也有哲人的说理才能——或者说既是哲人也是诗人。在《普罗塔戈拉》中,苏格拉底与普罗塔戈拉有三次言辞交锋。第一次交锋是苏格拉底以简短问答方式挑战普罗塔戈拉的作诗(讲神话故事)式论证,而非作诗之后的哲学式说理。因为,尽管普罗塔戈拉即席讲的普罗米修斯神话十分精彩,但在神话的最后部分,普罗塔戈拉未能成功以“作诗”的方式论证他的君王术。看来,在《普罗塔戈拉》中,诗与哲学的关系问题远比我们想象的要简单,又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所谓“简单”指的是,诗与哲学的关系涉及的是非常具体的政治哲人的德性问题,未必像我们想象的那样宽泛。所谓“复杂”指的是,为何政治哲人需要隐藏自身或者说政治哲学需要诗这一外衣,这个问题不容易理解,更不容易说清楚——普罗塔戈拉就没有真正理解这一点,尽管他有能力做到这一点。

二、苏格拉底关于哲学的戏言

苏格拉底与普罗塔戈拉的第二次言辞交锋表明,他并没有打心眼里认识到:为何政治哲学需要诗这一外衣。第二次言辞交锋是苏格拉底主动让普罗塔戈拉首先问难。普罗塔戈拉对苏格拉底说,但凡受过教育的人都能理解诗人们所说的东西,懂得辨别哪些是“正确地作成的诗,哪些不是”,也就是懂得区分好诗和劣诗(339a1-4)——用今天的话说,普罗塔戈拉要考的是苏格拉底的文学批评能力。普罗塔戈拉挑选了西蒙尼德斯的一首诗来考苏格拉底,这首诗是这样开头的:

一方面,要成为一个君子(好男子),
真的难啊,
无论手、足,还是心智
都要做到方方正正,无可指责。
我可不觉得匹塔科斯的话中听,
尽管话是一位智者说的,
“难呵”,他说,“做(是)一个高贵者。”

普罗塔戈拉问苏格拉底,西蒙尼德斯的诗“作得美不美、正确不正确”。苏格拉底回答,“非常美,而且正确”。普罗塔戈拉又问,“要是这诗人自己说了与自己相反的,你也觉得作得美?”苏格拉底回答,“那兴许就不好咯”(339b7-10) 。普罗塔戈拉的两个连续提出的问题设下了一个语义陷阱:前一个问题问的是这首诗是否“美”和“正确”——严格来讲“美”和“正确”的语义不同,“美不美”指涉的是诗人的道德能力,也可以读作“高贵不高贵”;是否“正确”则涉及的是诗人的智识(或逻辑)能力。但普罗塔戈拉接下来的第二问却把“美”与“正确”当同义词,似乎“美”的含义首先是语义逻辑上的正确。这样一来,苏格拉底的回答就陷入了自相矛盾。

严格来讲,说话“自相矛盾”属于“正确”与否,与道德上的好坏美丑或高贵卑劣不是一回事。普罗塔戈拉起初的提问也是分开问的,随后又混起来。通过这两个提问,普罗塔戈拉建立起这样的立足点:理智上的“自相矛盾”等于德性上的“不美(高贵)”。苏格拉底没有挑战普罗塔戈拉的这一观点,随后我们看到,两人的分歧仅在于西蒙尼德斯的诗言是否“自相矛盾”:普罗塔戈拉认为,西蒙尼德斯的诗中有“自相矛盾”,苏格拉底则认为没有“自相矛盾”。

普罗塔戈拉与苏格拉底所理解的“自相矛盾”是否是一个意思呢?我们可以设想,一个人说话“自相矛盾”可能有两种情况:要么这个人脑子的智力不够,说话所表达的意思相互矛盾;要么这个人智力超群,说话时故意自相矛盾,以便达到某种特殊目的。换言之,“自相矛盾”有真的或假的两种可能性。故意的相互矛盾不能视为真的相互矛盾,而是应该视为说假话或有话不实说。真的相互矛盾是逻辑问题,不是德性问题(“美不美”),故意的相互矛盾就不是逻辑问题,而是德性问题。普罗塔戈拉认为自己揪住了西蒙尼德斯诗中的自相矛盾,但如果西蒙尼德斯的自相矛盾是故意的,以便让自己摆脱困境,能否算是自相矛盾呢?

在苏格拉底看来,对解释这首诗来说,普罗塔戈拉提出的自相矛盾问题根本不得要领。经过一番辩驳之后,苏格拉底说,他愿意就西蒙尼德斯的这整首诗谈谈自己的看法。然而,在解释西蒙尼德斯这首诗的整体意图之前,苏格拉底却首先对何谓“热爱智慧”(哲学)谈了一番自己的看法(342a6-343 b3)。

在柏拉图的作品中,苏格拉底专门谈论“热爱智慧”(哲学)的言辞段落并不多见——《普罗塔戈拉》中的这段关于“哲学”(热爱智慧)的说法十分醒目,也非常著名。但我们需要注意,这段说法出现在苏格拉底与普罗塔戈拉两位哲人就西蒙尼德斯诗的理解发生争议的语境之中——换言之,这段关于“哲学”的说法与诗人西蒙尼德斯有话不实说这一特定事件有关。

热爱智慧(哲学)极为古老,在克里特岛和(342b)拉克岱蒙,希腊人中(热爱智慧的)这些人最多,这世上的智术师就那儿最多。

这话对在座的听者来说,明显带有玩笑口吻。古希腊的自然哲人和智术师们都不是出生在克里特岛或斯巴达,苏格拉底却说,在克里特岛和斯巴达热爱智慧的希腊人最多,却没有说雅典有很多这类热爱智慧的人,显然有悖常识。克里特和斯巴达的政治制度都是寡头政制,苏格拉底和柏拉图的同时代人都知道,无论克里特还是斯巴达都没有哲学,反倒是雅典有。何况“智术师”是晚近对新派智识人的称呼,苏格拉底却把热爱智慧的人说成“智术师”,没有区分“热爱智慧的人(哲人)”与“智术师”,也是明显出错。

不过,他们绝不承认(自己热爱智慧),装得无学识的样子,以免会公然显得自己在智慧方面超过(别的)希腊人——就像普罗塔戈拉刚才说到的那些智术师们,而是让自己显得在打(b5)仗和勇敢方面超过(别的希腊人)。

原来,在常人眼里,克里特岛人和斯巴达人不热爱哲学,其实是因为,热爱智慧的克里特岛人和斯巴达人绝不公开显示自己热爱智慧,把自己的热爱智慧(哲学)隐藏得很好。苏格拉底说到这里直接提到普罗塔戈拉起初关于老派智者以作诗来掩饰自己的说法,表明他现在说的与此相关。克里特岛人和斯巴达人显然喻指的是热爱智慧的人或智者,但苏格拉底没有说,智者用“打仗”来掩饰自己,而是让自己显得在打仗方而出类拔萃——似乎老派哲人表面上是个武士、甚至能干的政治家,暗地里却是个热爱智慧者(哲人)。

这里出现了“勇敢”这个语词。“勇敢”是著名的古希腊传统四重德性之一(其余三种德性是:智慧、正义、节制),在《普罗塔戈拉》这篇作品中,“勇敢”虽然出现得很早,却一直没有具体讨论到。既然老派哲人的外在行为特征是勇敢,内在品质是热爱智慧,那么,苏格拉底的说法实际上把智慧德性与勇敢德性联系起来。不过,苏格拉底说,老派哲人热衷于让自己显得能打仗或能搞政治,目的是为了防止别人去模仿他们搞哲学:

他们认为,要是人们知道了(他们)凭什么超过(别人),所有人都会去练这个——也就是智慧啦。而现在他们都隐藏这个,蒙骗诸城邦里的追拉分子——有些人模仿他们,把耳朵打得来青肿,( 342c)裹着拳击皮套,热爱练身,还披短衫,似乎拉克岱蒙人就凭着这些主宰希腊人似的。

苏格拉底把既热爱智慧又隐藏自己的这一热爱的古老爱智传统戏说成拉克岱蒙风格,模仿热爱智慧的青年则被称为“追拉分子”——即追仿热爱智慧的青年。由于用斯巴达人来喻指老派哲人,他们蒙骗的是其他城邦的模仿者,老派哲人与追求热爱智慧的其他人的差别就成了不同城邦的差别——拉克岱蒙城邦(喻指热爱智慧者的城邦)胜过希腊其他所有的城邦,这意味着真正热爱智慧的人是一个共同体。关于老派哲人隐藏自己的智慧,苏格拉底一语带过,因为普罗塔戈拉知道这一点。苏格拉底着重谈的是如何蒙骗那些热衷模仿热爱智慧的人,这实际上是在告诉普罗塔戈拉:老派哲人隐藏自己的智慧绝非因为畏惧“有权力的”人的嫉恨或迫害,而是为了防止天性不适合的人模仿热爱智慧——苏格拉底在这里根本没有提到“有权力的”人。斯巴达人的确以搞严酷体育训练著称,目的是为了全民具有军事素养。苏格拉底戏言,追拉分子不明就里,热情模仿练身,结果“把耳朵打得来青肿”——这一戏言实际上说的是,老派哲人隐藏自己的热爱智慧为的是避免天性不适合追求智慧的人的灵魂被打得来青肿。不适合练武的人模仿练武,会把自己的“耳朵打得来青肿”——这是谁都能看见的事情。不适合追求智慧的人模仿热爱智慧,会把自己的灵魂“打得来青肿”,却是几乎没有人能看见的事情——普罗塔戈拉就没有看见这一点。他不明白,老派哲人隐藏智慧,为的是保护多数人的灵魂不受热爱智慧的戕害。

而拉克岱蒙人哩,一旦想要公开而且轻松地亲自与他们的那些(c5)智术师们聚会,厌烦悄悄聚会,他们就对这些追拉分子以及任何在当地逗留的外方人下逐客令,与智术师们在一起才不会让异乡人发觉。他们还决不许自己的年轻人(342d)去别的城邦——克里特岛人同样也不许,以免年轻人不努力去学习他们教给年轻人的东西。在这些城邦,不仅男子为自己的教养极为自豪,而且女人们也如此。

这段说法更为清楚地表明,所谓“拉克岱蒙人”(斯巴达人)喻指的是哲人族,所谓“追拉分子”喻指没有热爱智慧的天性却毫无自知之明地模仿热爱智慧的人——至于“外方人”则喻指对热爱智慧没有丝毫兴趣的大多数人。换言之,苏格拉底的这段关于哲人传统的说法整个儿采用的是寓意修辞,听起来是戏言,其实说的事情非常严肃:真正的哲人是一个少数人的秘密群体,他们自觉地与毫无自知之明地模仿热爱智慧的人和对热爱智慧没有丝毫兴趣的多数人区别开来。一旦他们要聚在一起谈论哲学,就会尽力不让对热爱智慧没有丝毫兴趣的多数人发觉,还得驱赶毫无自知之明地模仿热爱智慧的人的追逐。苏格拉底把“拉克岱蒙人”(哲人族)视为城邦中真正“有权力的”人,因为他们是邦民的教育者。然而,他们从来不会用理智哲学来教育人民,就斯巴达和克里特是隆礼的城邦来看,老派哲人统治的城邦是礼法的城邦,他们教给这个城邦中的所有青年的东西是礼法,而非纯粹的理智德性——因此不仅男人要学,女人也要学。这一说法听起来是瞎编,其实隐含着深刻的道理:真正的理智城邦外表上是隆礼的城邦。这些说法都是在告诉普罗塔戈拉,老派哲人为何隐藏自己的智慧绝非他所以为的那样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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