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i,欢迎光临:中国南方艺术(www.zgnfys.com)!收藏我们 [高级搜索]

萌芽在“卖油郎独占花魁”中的市民意识

2017-08-03 10:48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辛若水 阅读

  (一)市民意识的觉醒

  可以说,“卖油郎独占花魁”是有鲜明特色的。从情感的角度讲,它摆脱了才子佳人的俗套;亦即在这里,虽然有佳人,即花魁娘子莘瑶琴,但却没有才子。卖油郎秦重,显然算不得才子。可以说,人们所耽溺于的才子佳人的爱情,与具有独立意识的市民,是比较隔膜的。因为所谓的市民,往往是做小买卖的生意人,或者帮工、学徒。他们的最大特点,就是靠自己的双手挣饭吃,而不依附于任何的势力;而这也就决定了他们有很强的独立意识。其实,卖油郎勇敢地追求花魁娘子,即印证了这种独立意识。但是,我们应该看到另外一点,即在明代市民社会并没有形成;正如同资本主义本身处于萌芽状态一样,市民意识亦处于萌芽状态。也可以说,折射在“卖油郎独占花魁”中的市民意识,实在是非常脆弱的,经不起雨打风吹。但是,经不起雨打风吹的市民意识却可以投射到文学中,并且在这种艺术的虚幻中获得一个美好的归宿。其实,在“卖油郎独占花魁”中,同样有两种逻辑的展开,一种是现实的逻辑,另一种则是情感的逻辑。就现实的逻辑而言,花魁娘子是不可能心仪卖油郎的;因为卖油郎并不能够给花魁娘子提供一个好的归宿。其实,对于花魁娘子来说,觅得一个好的归宿,这才是最紧要的;但是,他所经验的那些人,虽然挥金如土,却惟独没有一颗真诚的心。如果花魁娘子不能做出正确的抉择,那就很可能像怒沉百宝箱的杜十娘一样,得到一个悲惨的下场。我们知道,那些挥金如土的公子王孙、名商大贾,都是奔着花魁娘子的“色”而来的;在这里,即便有情感的因素,亦缺乏内心的真诚。很显然,花魁娘子不可能把自己的一生交付给这些贪财好色之徒;而正是在这样的情形下,情感的逻辑展开了。卖油郎虽然没有好的经济条件,但是,却拥有着内心的挚诚;而这就远非挥金如土的公子王孙、名商大贾可比了。也就是说,内心的挚诚,终于征服了花魁娘子的心;而花魁娘子亦在卖油郎的挚诚中,看到了自己的未来。当然,情感的逻辑要取得胜利,依然要诉诸现实的逻辑。卖油郎还是利用花魁娘子的资财,为其赎身,而终偕秦晋之好。我们看到,在这里,处于萌芽状态的市民意识,实在是通过对自由爱情的追求来确证自身的。而“卖油郎独占花魁”,这本身即意味着市民意识的胜利。也就是说,在这里,成为爱情主角的,不再是才子佳人;在市民本身,亦可以渴望花魁娘子的垂青。我们知道,虽然才子佳人的爱情故事有许多的庸俗性,但是,它本身定要展现高雅的文化境界,并带有浪漫的诗意;然而,在“卖油郎独占花魁”这里,就不再执著于这些了。可以说,这里的爱情已经失掉了形而上的性质,不再执著于诗意的浪漫,而是回归了欲望的本来;当然,这里的欲望,实在是根基于自然人性的。可以说,在“卖油郎独占花魁”中,虽然有着内心的挚诚,但是,也有着强烈的占有欲。也可以说,卖油郎正是通过独占花魁来确证自身价值的。我们知道,卖油郎所处的社会地位实在是非常卑贱的;他惟一的好处,也只是不依靠任何人,独立过活。所以,处于卑贱地位的卖油郎定要通过独占花魁来确证自身的价值。对卖油郎来说,正是通过情感的逻辑,来赢得了现实的逻辑。当然,在这里,我们就不免思考一个问题了,即卖油郎独占花魁究竟有多大的现实性?可以说,这本身在任何时代,都是不具有现实性的;但是,在这里,它却表达了市民的理想。其实,市民本身就是在欲望的层面来理解爱情的;一方面爱情本身根基于自然欲望,另一方面实现爱情则需要金钱。亦即爱情本身,即交织着人欲与物欲。可以说,人本身正是在人欲与物欲的实现中,来获得现世幸福的。如果没有了人欲与物欲,现世幸福将成为不可能。很显然,卖油郎通过独占花魁赢得了现世幸福;而且这种现世幸福,表达了市民的理想。当然,有人会讲,市民的理想本身就带有庸俗性;但是,这并不妨碍另外一点,即市民的理想是社会进步的产物。

  (二)对现世幸福的执著

  其实,无论是卖油郎秦重,还是花魁娘子莘瑶琴,都是执著于现世幸福的。在卖油郎看来,与花魁娘子喜结连理,可以获得现实的幸福;而在花魁娘子看来,与卖油郎结合,亦觅得了一个幸福的归宿。可以说,卖油郎与花魁娘子的爱情,完全是世俗意义的,在这里并没有对形而上性或者不朽的追求。也就是说,他们追求的是现世幸福,而不是要进入那个超越的、不朽的世界。当然,在他们也从未奢望过永垂不朽;相反,他们是在世俗生活中获得幸福的。学者在研究中国文化的时候,指出了它“一个世界”的特点。也就是说,在这里,只有现实世界,而不存在此岸世界与彼岸世界的区分。其实,对中国文化来说,此岸世界与彼岸世界是打成一片的;亦即中国文化在追求那种内在的超越。而对于追求内在超越的中国文化来说,此岸世界与彼岸世界的区分实则是潜在的。虽然所谓的不朽与神圣,要通过现实的作为来确证;但是,不朽与神圣本身,毕竟是指向彼岸世界的。当然,在“卖油郎独占花魁”这里,已经远离了不朽与神圣,无论这种不朽与神圣在此岸世界,还是彼岸世界。我们必须看到另外一点,即所谓的不朽与神圣,往往指向对现世幸福的否定。也就是说,只有否定现世幸福,过刻苦禁欲的生活,才能够达到不朽与神圣。其实,这种逻辑本身是很成问题的。如果否定了现世幸福,即便达到不朽与神圣,又有什么意义呢?真正的不朽与神圣,恰恰是应该服务于现世幸福的。我以为,只有远离不朽与神圣,现世幸福本身才能够得到肯定。当然,在这里,也并不定要赋予现世幸福以神圣的内涵。亦即,现世幸福并不定要通过不朽与神圣确证自身的价值。其实,执著于现世幸福,是有一个前提的,那就是认同世俗生活本身。当然,认同世俗生活本身,也不意味着否定神圣与不朽。也就是说,我们必须把世俗生活与所谓的神圣不朽区分开来。亦即世俗生活与神圣不朽,同样处于“离之则双美,合之则两伤”的状态。当然,在这里,我们就要面对一个问题了,即如何获得现世的幸福。可以说,“卖油郎独占花魁”实在昭示了一点,即现世的幸福即意味着欲望的满足。我讲过,如果离了物欲与人欲,现世的幸福将成为不可能。所以,在这里的问题,并不是要不要满足物欲与人欲,而是以什么样的方式满足物欲与人欲。物欲与人欲是可以在自然人性中得到解释的;亦即自然人性,就要求物欲与人欲的满足。正因为如此,以禁欲的方式达到神圣与不朽,是不能够为我们所认同的,因为这是违反自然人性的。但是,同时,我们应该把物欲与人欲规范在伦理道德之内;也就是说,物欲与人欲的满足,必须合乎伦理道德。如果去逐无穷之欲,不仅违反自然人性,而且会破坏生命的平衡;当然,在这样的情形下,现世幸福亦成为不可能。也就是说,我们要赢得现世幸福,一方面要尊重自然人性,在现实意义上实现物欲与人欲,另一方面也要接受伦理道德的规范,惟其如此,才能够避免物欲泛滥、人欲横流。可以说,现世的幸福,是以合理而节制的生活为基础的。所谓的合理,即意味着满足欲望又接受伦理道德的约束;而有了节制,自然就不会逐无穷之欲了。我们必须看到一点,即欲望本身已经在现世的幸福中展开了。如果欲望本身不能够在现实意义上得到满足,将无所谓现世幸福。我也在思考另外一个问题,即现世幸福与所谓的不朽神圣,哪一个更能够强烈地吸引人本身。毫无疑问,是现世的幸福。在孔夫子,都曾经讲过,“如富贵可求,虽执鞭之士,吾亦为之”;但是,孔夫子并没有去追求现世的幸福,而是“从吾所好”,走了一条通往圣山却又消失在圣山中的道路。我们能不能够要求一种不否定现世幸福的不朽与神圣呢?当然,这也就是责备贤者的意思了。因为所谓的不朽与神圣,恰恰是为世俗社会所否定的;亦即世俗社会中的欲望消解了不朽与神圣本身。但是,即便如此,我们依然没有理由否定现世幸福。对于人本身来说,如果没有了现世幸福,那还有什么意味可言呢?所谓的永垂不朽,在现实意义上,不过形而上的虚幻。

  (三)不回避欲望的满足

  在“卖油郎独占花魁”中,确实不曾回避欲望的满足;也正因为如此,现世的幸福才成为可能。也可以说,在这里,欲望的满足已经不能够唤醒人们的道德羞耻感;相反,欲望本身已经在自然人性中得到尊重。所以,在这样的情形下,就需要建立以自然人性为基础同时又不回避欲望的满足的伦理道德了。当然,这样的伦理道德,恰恰是市民的伦理道德;亦即,在这里,表达了市民的理想。其实,欲望的满足,必须是现实意义的满足;至于所谓精神意义的满足,似乎高雅许多,但是,那不过是望梅止渴、画饼充饥,并不能够在真正意义上满足人本身。当然,人本身的欲望,同样是丰富多彩的,甚至已经具有了无限性;而这就必然地要求以合适的方式实现人的欲望。也可以说,实现人本身的欲望不能够背离伦理道德;亦即,要把人之欲望规范在伦理道德之内。当然,在这里,我们重点关注的是男女之欲的实现。其实,实现男女之欲,不过两种方式,一种方式背离了伦理道德,以色情为旨归;另一种方式则合乎伦理道德,以情爱为旨归,以和谐为归宿。我们先看一下第一种方式。其实,在这种实现男女之欲的方式中,人本身是不为伦理道德所束缚的。虽然在人本身不为伦理道德束缚的时候,可以造就自由的男女关系;但是,一旦人本身失掉了内在的道德感,所谓自由的男女关系就会局限在形而下欲望的层面。当然,在这里,色情便成为了自由男女关系的要义;所以,局限在形而下欲望层面的自由男女关系,不过营造了真实的淫荡而已。而在这个过程中,青楼女子则很容易受到侮辱与损害、蹂躏与践踏,至于在美与艺术以及“人”的意义上得到尊重,那不过一个乌托邦而已。也就是说,在这种实现男女之欲的方式中,情感本身已经为欲望所扭曲;亦即,欲望压倒了情感。而为欲望所扭曲、压倒的情感,就不再具有纯粹性,当然,也不可能有化欲为情的纯洁。其实,在青楼社会,大多人就是以这样的方式来实现男女之欲的;也正因为如此,青楼社会本身成为了真实的地狱或者人们所谓的“火炕”。当然,在“卖油郎独占花魁”中,确实展现了这种实现男女之欲的方式;但是,很显然,这种实现男女之欲的方式是背离人之理想的。那么,哪些实现男女之欲的方式合乎人之理想呢?可以说,只有尊重自然人性又合乎伦理道德的实现男女之欲的方式,才合乎人之理想。亦即,在这里,对男女之欲的实现,是以真挚的情爱为基础的;所以,这种实现男女之欲的方式才是合乎伦理道德的。当然,这本身并不是要在精神意义上实现男女之欲;相反,它是要求实现男女之欲的现实性的。但是,在现实意义上实现男女之欲的过程中,定要照进理想之光。也正因为如此,这种实现男女之欲的方式,会以情爱为旨归,以和谐为归宿。其实,卖油郎与花魁娘子就是以这样的方式实现男女之欲的。很显然,在这里,情感本身具有了纯粹性;同时,也有着化欲为情的纯洁。我们应该看到,在这里同样表达着自由男女关系的理想;同时,这种自由男女关系的理想具有了现实性。因为这本身是以情爱为旨归,以和谐为归宿的,所以男女双方的相互尊重成为可能。也就是说,在这里,男女双方已经不存在侮辱与损害、蹂躏与践踏,在女子,既不是感官诱惑的工具,更不是实现形而下欲望的工具;相反,她们是真正意义的“人”尤其“女人”;所以,她们应该在美与艺术以及“人”的意义上得到尊重。可以说,在这里,男女双方在实现男女之欲的过程中,达到了真正的和谐;而这种和谐,不仅不曾违反伦理道德,而且表达了人之理想或者说市民的理想。以合乎伦理道德的方式实现欲望本身;这才是我们应该追求的。至于刻苦的禁欲主义,即便成就了道德的崇高,但也违反了自然人性,同时也远离了现世的幸福。我说过,如果没有欲望的实现,就没有现世的幸福。在这里,我还可以补充另外一点,即人本身同样可以在欲望实现的过程中,确证自身的价值,就像卖油郎,就是通过独占花魁来确证自身的价值的。

欢迎转载分享但请注明出处及链接,商业媒体使用请获得相关授权。
分享到:
|  2017-08-03发布  |   次关注    收藏

最新评论 已有条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