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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若水:古已有之的读书无用论

2017-07-05 09:04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辛若水 阅读

  (一)圣贤之糟粕

  似乎什么东西,只要是古已有之,那就是神圣无比的。当然,在里面实在有着浓厚的崇古观念。其实,现在所流行的“读书无用论”,同样是古已有之的。当然,现在所以认为读书无用,那完全是从功利的观点出发的。这和古代劝人读书,完全从功利出发,实在是一个样子,譬如所谓的“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也就是说,圣贤的书籍,不过是获得黄金屋、颜如玉的工具。但若是读书不能够得到黄金屋、颜如玉,那谁还读书呢?于是,读书无用论也便泛滥开来。在现代,所谓读书无用,也不过是不能谋得很好的职业,不能实现有车有房又有娇妻的好梦罢了。想通过读书来实现五子登科的好梦,虽然利欲熏心,但也不免太过迂执。既然利欲熏心,那就另谋出路,又何必挂读书的招牌呢?当然,在真正的读书种子,都不免有一种超功利的态度。也就是说,他们是不把圣贤的书籍,视为利禄之具的。他们反而真的在圣贤之书中,寻觅圣贤之道。但是,这能够做到吗?可以说,很难。在《庄子》中,早就讲过圣贤之书,不过是圣贤的糟粕。在圣贤的糟粕中含英咀华,岂不太过可笑吗?有人说了,通过糟粕,不正见出精华所在吗?可见这糟粕,同样有自身的意义。但是,执著于糟粕本身,毕竟不是聪明睿智之举。 然而,要求愚执的读书人做出聪明睿智之举,那不过是缘木求鱼。真心劝人读书的人总讲,读书可以医愚;但是,最真实的情形却是,读书便愚,读书越多越愚。那么,怎么摆脱愚蠢呢?惟一的法子就是废书不观,或者“拉杂摧烧之,临风扬其灰”。在读书人,讲到焚书之祸,总不免痛彻心扉,涕泗横流,简直如丧失考妣一般。而这本身就可以见出他们的愚蠢,实际上已经渗透到灵魂深处。我觉得,把文化专制主义的恶谥加在焚书之祸这里,是不免有许多偏颇的。因为在焚书本身,实际上就避免了读书越多越愚蠢的可能性。实际上,就是教人读书而著名的人,也不免厌倦书籍本身。《朱子语类》讲得头头是到,俨然一只绝代的书虫;但在朱熹本人却讲:“埋头书册何日了,不如抛却去寻春”。是啊,把一辈子消耗在书册之中,又能做成什么事呢?可以说,愈是在书册上用功,愈没有心思来应对实际的事情。读书过多,也不过是把自己变成一个无用的废人罢了。于是,便有许多读书人起来反对读书本身。在陆象山不就讲“尧舜以前读何书”吗?尧舜以前自然无书可读,但依然能够结绳而治。所以,就是一个字也不识,也并不妨碍做一个堂堂正正的人。我看,在这里,才体现着圣贤的真精神。在六祖惠能就讲过,佛理与文字无关。那我们也可以讲,圣贤之道与文字无关。所以,就是不识字,同样可以领悟圣贤之道。不是说人皆可为尧舜吗?并不上说只有通过圣贤的文字,才可以领悟圣贤之道。实际上,执著于圣贤的言语,反倒不容易领悟圣贤之道。圣贤的言语,顶多不过圣贤之迹。由圣贤之迹而求圣贤之道,确实很难。更何况,迂执的经生往往把圣贤的言语,视为圣经,以为神圣不可侵犯。其实,愈是迂执,愈是在揣摩圣贤之意;而愈是揣摩圣贤之意,愈是远离圣贤之道。而最终所得呢?不过是一己之私意;而这一己之私意,又被标榜为了圣贤之意。其实,即便真的得到了圣贤之意,亦未必能够领悟圣贤之道。因为圣贤之道与文字无关;而所谓的经生,所做的也不过以意逆志罢了。实际上,陷入了读书的网罗,人们的聪明睿智也就被禁锢了。本来可以通过自己的心灵领悟圣贤之道的,结果呢,只是成了孜孜不倦而又全无发见的书虫。当然,在现在,无论圣贤之道,还是圣贤之书都失掉了神圣性。不过,从另一面来看,这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实际上,一样东西只有失掉了神圣性,才有真正严肃的研究。如果从信仰出发,那就往往陷入盲信的泥淖;而只有真正严肃的研究,才可以建立起理性的信仰。既然圣贤之书,不过是圣贤的糟粕,那我们就没有理由去迷信它。岂止不必迷信它?简直可以把它丢到茅厕里。

  (二)以诗书愚民

  以诗书愚民,确实是治者的良计妙策;就其牢笼人心而言,决非秦始皇的焚书坑儒可比。其实,秦始皇所以焚书坑儒,其目的亦不过为了愚民。既然焚诗书是为了愚民,那为什么不索性用诗书来愚民呢?关键的问题是,在雄主的心思里,只要读诗书,就难免变得聪明睿智起来。而民众一旦聪明睿智了,那就不怎么听使唤,甚至要起来造反了。所以,不如把诗书烧掉,永绝后患的好。只要是“以官吏为师,以法令为教”,那就不会有人厚古薄今了。可以说,在诗书本身,与“以官吏为师,以法令为教”是相互矛盾的。在诗书,创造了一个三代之盛的黄金世界;而儒生们就凭借这个黄金世界,来菲薄“以官吏为师,以法令为教”本身。诗书也烧了,儒生也杀了,但是,依然没有改变“坑灰未冷山东乱”的结局。其实,在儒生,厚古薄今是可以的;但要他们起来造反,那可非常困难了,正所谓“秀才造反,三年不成”。要起来造反,往往是被逼到绝路的大老粗,譬如陈胜、吴广就是这个样子。就是后来的刘邦、项羽,也不是饱读诗书之人。说刘项不读书是对的,但若说他们连字也不识,那可就是荒谬透顶了。识字与读书,是两个概念。饱读诗书的人,虽然难免厚古薄今,但却终究是为治者服务的。他们所以厚古薄今,不过是希望治者做地更长久一些,不要像秦王朝那样二世而亡。诗书虽然烧了,但却没有烧干净;其实,即便是烧干净,在民间依然有流传。所以,这诗书又大致地恢复起来;而在治者也采纳了儒生们以诗书愚民的良计妙策。其实,在治者何尝料到,读诗书不仅不会变得聪明睿智,反而越读越愚。如果治者早想到这一点,那就不会搞什么焚书坑儒了;更何况,这还会背上文化专制的恶谥。若是大家因为读诗书,都变成愚民,那在治者就可以高枕无忧,甚至结绳而治了;但是,这却面临着另外一个危险,即“神州陆沉,百年丘墟”。其实,无论读什么书,六经也好,老庄也罢,只要钻进去,出不来,那就没有不坏事的。实际上,何尝是诗书在愚民?不过是,人自愚罢了。但是,也有饱读诗书,而不为诗书所愚的人。也就是说,治者最为担心的情况出现了,即诗书反倒滋养了人的聪明睿智。而这似乎又为焚书坑儒提供了合理性。当然,这是由治者的心思来推断的。其实,即便饱读诗书,滋长了人的聪明睿智,也没有为焚书坑儒提供任何的合理性。我们要做的,既不是痛骂焚书坑儒,也不是赞叹以诗书愚民的高明;而只是避免这一点,即不要为诗书所愚。然而,不为诗书所愚,真是谈何容易啊。只要进入了诗书的堂奥,没有不赞叹不已的。说实在的,在迂执的读书人,主要是为诗书的精妙之处所愚。诗书的精妙之处,往往有着理想的闪光;但是,这理想往往是无当于现实本身的。远古的理想,何尝能够梦见现实的突飞猛进?但是,迂执的读书人,往往以刻舟求剑的态度,来对待远古的理想。所以,他们既寻觅不到远古的理想,亦与现实本身失之交臂。诗书可以成为愚民的工具,但是也可以成为解愚的利器。只要我们知道,在诗书,更多表达的是远古的理想,那就不会做刻舟求剑的傻事了。其实,远古的理想并不就是远古的真实。《韩非子》所以能够益人神智,也就在于它破除了远古的理想,恢复了远古的真实。当然,我们也并不是要否定远古的理想。因为通过远古的理想未尝不能够达到远古的真实。在远古的理想,更多的是道德色彩;而在远古的真实,则是激烈的争存,正所谓“上古竞于道德,中世逐于智谋,当今争于气力”。诗书是治者愚民的工具,但是,民众却并没有因为诗书而变得愚蠢。这是什么缘故呢?难道只是因为“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吗?其实,问题的关键并不在这里。那在哪里呢?就在于“卑贱者最聪明,高贵者最愚蠢”。卑贱者所以聪明,就在于他们洞明世事、练达人情;而高贵者所以愚蠢,就在于他们抱着诗书不放,以为这样可以牢笼天下的人心。我们可以这样说,在本真意义上,用诗书愚民,并不是什么良计妙策,实在是最愚蠢的行为。也就是说,再也没有比用诗书愚民更愚蠢的了。

  (三)尽信书则不如无书

  “尽信书则不如无书”,这是孟子讲的。虽然他这里的书,不过是指《尚书》,但是,我们把这泛化一下,指一切书籍,也是可以的。其实,这里的意思也不是完全抛掉书本,不相信书本;而是不完全相信书本,以怀疑的精神和科学的态度来对待书本。他并不以为书本完全是圣贤之糟粕;在这里不只有圣贤之迹,而且还有圣贤的精义。而要领略圣贤的精义,就必须以怀疑的精神和科学的态度来对待书本。也就是说,即便是圣贤之书,也不是神圣无比的;它同样有缺陷甚至错误。圣贤之书,不是信仰的对象,而是研究的对象。在科学的研究,定要有怀疑的精神,如此才能够实事求是、发见真理。可以说,“尽信书则不如无书”,实在是在“尽信书”与“不信书”之间取了一个折衷,亦即所谓的“不尽信书”。其实,在读书的历史上,为害最烈的,不是“不信书”,甚至也不是焚书,而是“尽信书”,亦即迷信书本。实际上,往往是嗜书如命的人,最容易犯这样的毛病。我觉得,要破除对书本的迷信,讲点读书无用论未始没有好处。在书本,所讲的不过是理论;这和实践本身,是有天壤之隔的。迷信书本,就往往不能够正确地运用书本;甚至在很多人,也就不想着去运用了;因为在这里,读书本身成为了终极目的。但是,读书能够成为终极目的吗?如果这样的话,也只能造就许多书奴。对书奴讲不要迷信书本,那与对牛弹琴,并没有太多的区别。在孔子,是讲究因材施教的。对于嗜书如命、迷信书本的人,我们可以劝他放下书本,面对生活本身;而对于不爱读书、整天浑浑度日的人,我们则可以劝他读几本书。当然,在人们已经形成了一种观念,即读书是非常高雅的事;甚至很多人都在以书香门第自夸。但是,所谓的高雅,既不能高到天上去,也不应该雅死在象牙塔里,而必须面对现实的事务。如果读书有益于现实的事务,那才不白费了许多心思;若是读书本身妨碍了现实的事务,那读书又有何用?实际上,如果执著于读书本身,甚至嗜书如命,是很容易远离经世致用的传统的,也很难做到知行合一。其实,即便嗜书如命的人,回到经世致用的传统,也很容易犯一个毛病,即用书本指导实践。当然,对于用书本指导实践,我们也应做具体的分析。因为有的人确能够领略书本的精义,并创造性的指导实践;但是,在这里的重心,依然是实践而不是书本。在大多情况下,用书本指导实践是难免走向教条主义的。教条主义者,当然在维护书本或是说圣经的神圣性,但却只能损害实践本身。既然一切真知都是从实践中来的,那死抱着书本,岂不非常可笑吗?当然,我们也应该避免从死抱着书本走向废书不观。所谓废书不观,和因噎废食并没有太大的区别。如果不读书,我们又怎么知道“不可尽信书”呢?在不读书之人的脑袋里,所谓的书,全是一片空白;自然也就无所谓信与不信了。只有了解了,才有分析、比较与鉴别,才谈得上信与不信。“读书无用论”,当然有过积极的意义,譬如在破除迷信书本方面,可谓功莫大焉;但是,在它本身,并不可以成为行动的指针。所谓“读书无用论”,不过一个极端罢了;而且这个极端很难从狭隘的功利中走出来。读书无用,也并不意味着不读书,即有大用。可以说,“读书无用论”,不过给懒汉、懦夫提供了理由罢了。既然“读书无用论”曾经是那么得尖锐,甚至很有廓清寰宇的气概,那么,我们就更应该思考一下如何运用书本了。其实,运用书本的法子,也不过四个字,即“活学活用”。我们常讲,书是死的,人是活的;活人又怎么能让书本牢笼呢?但是,既然人是活的,那为什么就不能够让死书活过来呢?要知道,即便是死书,也是活人写得啊。而“活学活用”,也就是让死书活过来,亦即赋予它第二次生命;而且这第二次生命,已经在实践中具有了崭新的精神。不是说“古为今用,洋为中用”吗?一个“用”字,便能起死人于地下,化臭腐为神奇。当然,在嗜如命人的迂腐之人,往往是变活人为死人,化神奇为为臭腐。这其间的差别,可不只是千里万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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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7-07-05发布  |   次关注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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