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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若水:从最劣等的马到千里马

2017-05-02 09:31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辛若水 阅读

  (一)“服盐车而上太行”

  千里马最可以悲哀的命运就是“服盐车而上太行”了。不过,在表达这种悲哀之前,我们还是看一下原典吧。

  汗明曰:“君亦闻骥乎?夫骥之齿至矣,服盐车而上太行。蹄申膝折,尾湛胕溃,漉汁洒地,白汗交流,中阪迁延,负辕不能上。伯乐遭之,下车攀而哭之,解纻衣以幂之。骥于是俯而喷,仰而鸣,声达于天,若出金石者,何也?彼见伯乐之知己也。……”(《战国策•楚策》)

  清•王符《古文小品咀华》:“感慨之文,却出之兴会淋漓,自足动人。相传昌黎每读此策,必为之抚膺痛哭。他日出所著《杂说》示孟东野。……东野笑曰:‘公此文全从恸哭《国策》得来。”

  其实,“服盐车而上太行”本身,即意味着千里马的被埋没。而被埋没的千里马,并不被认为是千里马,反而被当做最劣等的马。你想啊,“服盐车而上太行”都是“中阪迁延,负辕不能上”,这不是最劣等的马,又是什么呢?可以说,“服盐车而上太行”,是千里马最为真实的命运;当然,这种形象也会永远地烙印在人们的心中,而不可磨灭。那么,如何改变千里马所有的悲惨命运呢?当然,人们会寄希望于伯乐,即能够发现人才的人。伯乐是相马的名家,自然也是千里马的知己。所以,伯乐遇见了“服盐车而上太行”的千里马,便不免“下车攀而哭之,解纻衣以幂之”。而千里马,自然是感激涕零,于是“俯而喷,仰而鸣,声达于天,若出金石者”。可以说,在这里就有一种不平之气的激荡。正所谓“人穷则返本,呼天呼地,呼父呼母”,在千里马何尝不是如此呢?在这里,我们不免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即怎样才能写好文章。当然,在人们早就设计了很好的答案,譬如“积学以储宝”,“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其实,这都是不错的方法,但是,却未曾抓住根本。那么,写好文章的根本是什么呢?我以为,就是磊落不平之气。其实,我重点强调这一点,也并不只因为所谓的“文似看山不喜平”;而在于磊落不平之气,实在可以成就一种精神。而这种精神,实在可以用“夺他人之酒杯,浇自己之块垒;抒心中之不平,感数奇于千载”来表达。可以说,不平之气是在巅峰与深渊之间来回激荡的。为什么有不平之气呢?就是因为本具有万万人之上的才具,却偏生处于万万人之下的地位。当然,从辩证法的角度,我们可以讲正是万万人之下的地位,造就了万万人之上的才具。但是,处于万万人之下的地位,又怎么可能把万万人之上的才具发挥出来呢?既然发挥不出来,那就难免会有幽怨之气了,就如同“服盐车而上太行”的千里马,“俯而喷,仰而鸣,声达于天”。我们知道,在幽怨本身并不合乎温柔敦厚的诗教;但是,惟其如此,才会有《离骚》那样的瑰丽想象。实际上,在幽怨本身,会解放人们的想象力;至于温柔敦厚的诗教,则束缚了天马行空般的想象。诗可以怨,发愤著书,可以说,已经成为了文人学士的集体无意识。也就是说,大家在心底都是认同这一点的。古往今来最好的文章,我看要推司马迁的《报任安书》。为什么?我想,最主要的原因就在于这里有一腔孤愤,也就是我们所谓的磊落不平之气。而这腔孤愤,怎样才能够得到解脱呢?这种磊落不平之气,怎样才能够平复呢?也只有发为文章了。而这样的文章本身,也就深蕴着一腔孤愤,也就激荡着磊落不平之气。而在这一腔孤愤面前,在这种磊落不平之气面前,也只有抚膺痛哭了。古今之至文,皆是以血书者,皆有磊落不平之气的激荡,皆是至情至性之人的抚膺痛哭,正所谓八大山人以画哭,王实甫以《西厢记》哭,曹雪芹以《红楼梦》哭。那么,韩昌黎呢?既恸哭《国策》,又以《杂说》哭。《国策》中的千里马“服盐车而上太行”,而《杂说》中的千里马“祗辱于奴隶人之手,骈死于槽枥之间”。虽然人们一直以为最大浪费是人才的浪费;但是,最真实的情形,依然是“何代无奇才,遗之在草泽”。看看“服盐车而上太行”的千里马,似乎所有的不平之气都可以消泯了;但是,较之千里马,我们并非更加幸运。

  (二)千里马=最劣等的马

  其实,若把韩愈《杂说》的要义概括出来,也即是“千里马=最劣等的马”。如果看到这个等式,别说仁人志士的磊落不平之气被激发出来,就是世俗之人,也难免要抱不平了。但是,世俗之人往往忽略一点,即其实是自己把这个等式贯彻到社会的每一个角落。也就是说,世俗之人从来就没有认为千里马就在自己身边;当然,这不仅仅是由于贱近贵远的心理;更在于,他们从来不曾拥有发现千里马的慧眼。即便千里马就在他们眼前,他们也只会把它当做最劣等的马。为什么呢?因为衡量人才,他们采用的是世俗的标准。他们不承认在世俗的标准之外,还可以有另外的标准。其实,衡量千里马,必须采用另外的标准,而这另外的标准恰恰了颠倒世俗的标准。从某种意义上讲,衡量千里马需要一种没有标准的标准;而这种没有标准的标准,其要义不过“不拘一格”。在行政管理,总强调制度化,设立种种条条框框,而这也只能束缚人才。只有“不拘一格”,才能够“降人才”。但是,在很多人眼里,不拘一格也就意味着没有标准。可以说,标准虽能衡量庸才,但却只能束缚天才。当然,也有好心的人,在为治者设计;不是说“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吗?既然如此,那就不去相马,而是去赛马。在赛马的过程中,千里马不就脱颖而出了吗?但是,参加赛马,也是要有资格的。而所谓最劣等的马,恐怕连参赛的资格都没有的。所以,我从来就不相信赛马;而且对于所谓的相马,也是有所保留的。伯乐与千里马,自然有知遇之恩;但是,这种知遇之恩,也很容易转化为“成也萧何,败也萧何”。如果这样的话,那在千里马,反倒不如“祗辱于奴隶人之手,骈死于槽枥之间”了。当然,这样千里马就要失掉自身的价值了。然而,本来就是“千里马=最劣等的马”,又何所谓价值可言呢?也可以这样说,作为最劣等的马的千里马,是活在人们的鄙夷之中的。对于他来说,在这个世界上存在,已经没有任何的价值了。但是,没有价值的生活是不值得过的。于是,他便不得不在另外一个世界上重建自身的价值。而这种价值的重建,既不仰仗于伯乐的知遇之恩,也不奢求所谓治者的怜悯;相反,他是自觉地在走一条独立的道路。从某种意义上讲,伯乐的知遇之恩也会成为一种枷锁;虽然在千里马不能够自觉。而作为最劣等的马的千里马,则极端地蔑视所谓治者的怜悯;可以说,他正是在这种蔑视中获得重建自身价值的力量的。我们常讲,人不可有傲气,但不可无傲骨。那么,傲骨体现在哪里呢?就体现在作为最劣等的马的千里马对治者怜悯的蔑视中。其实,治者对作为最劣等的马的千里马的怜悯,并不是尊重他本身;可以说,这种怜悯,恰恰是以极端的蔑视为前提的。因为在治者眼中,所浮现的形象并不是千里马,而是最劣等的马。而治者对于这样的人施以怜悯,并不是尊重人才,而是表明自己的宽宏大量。所以,对于这种所谓的怜悯,作为最劣等的马的千里马完全有理由蔑视。可以说,只有蔑视,才能够重建自身的尊严与价值。实际上,人们虽然愤激于“千里马=最劣等的马”本身,但是,对于作为最劣等的马的千里马,显然缺乏应有的同情。然而,问题的关键在于,人们并不知道把这种同情留给谁。因为在人们并不能够把千里马与最劣等的马区分开来。虽然问题已经很明显了,即千里马就隐藏在最劣等的马中间,千里马得到了与最劣等的马一样的待遇;但是,人们的眼光,永远不会转向最劣等的马这里。因为在人们看来,最劣等的马,就是最劣等的马,在这里不可能有千里马;这就如同笨蛋只是笨蛋,在这里不可能有爱因斯坦式的人物。其实,爱因斯坦被当做终将一事无成的笨蛋,与千里马被当做最劣等的马,又有什么区别呢?问题的关键出来,即如何把千里马与最劣等的马区别开来。我说过,这既不能仰仗伯乐的知遇之恩,也不能靠治者的怜悯;而只能靠作为最劣等的马的千里马本身。也就是说,这要在最劣等的马与千里马之间架起一座桥梁。可以说,几乎每一匹千里马都要从这座桥梁上通过;过去了,就是千里马;过不去,就是最劣等的马。

  (三)最劣等的马=千里马

  虽然人们对“千里马=最劣等的马”打抱不平;但是,若把这个等式颠倒过来,即“最劣等的马=千里马”,恐怕许多人就要笑掉大牙了。不过,这也说明一点,即众人并不曾在伯乐的境界上,相反,和奴隶之人的水平是不相伯仲的。也就是说,人们只对公认的千里马所曾受到的待遇打抱不平;而对于作为最劣等的马的千里马,依然是嗤之以鼻。也许,只有慧眼识珠的伯乐,才会承认“最劣等的马=千里马”吧。但是,世界上的伯乐太少了,所以,如果仰仗伯乐的慧眼识珠,那这世界上就没有千里马了。所以,我们要做的,也只是在最劣等的马与千里马之间架起一座桥梁。那么,怎样才能架起这座桥梁呢?我们在这里,先不脚踏实地,而是凌空飞翔一下。也就是说,在这里,我们重点强调的是想象力。在一般人,恐怕连“最劣等的马=千里马”这个想法都不曾有的。人们早就准备了好词儿,来形容最劣等的马,譬如“朽木不可雕也”。但是,这样的好词儿,不过是在给人家宣判死刑,并没有任何积极的意义。其实,只要最劣等的马不被这样的死刑唬住,就可以在最劣等的马与千里马之间架起一座桥梁。不是说,“一桥飞架南北,天堑变通途”吗?其实,这座桥梁,首先是想象力的产物;然后,才具有的现实性。所以,要让最劣等的马转变为千里马,最首要的就是解放想象力。实际上,世俗之人早就对想象力嗤之以鼻了。为什么嘲笑它呢?这不只是因为它天马行空、放荡不羁、无边无际;更在于它不合乎任何的标准。人们习惯了用标准来衡量所有的一切;既然千里马不合乎任何标准,那它就理所当然地被认为是最劣等的马了。而作为最劣等的马的千里马,那就完全有理由否定所有的标准;而且也只有否定所有的标准,才能够解放想象力本身。天马行空的想象,是天才的标志,是千里马的标志;而这恰恰为最劣等的马所拥有。有人说了,如果把所有的标准都否定了,那人们岂不是失掉一定之规?其实,所谓的标准,是基于人们现有的知识;而对标准的否定,则是为了创造崭新的知识。而事实上,崭新知识的创造,必然是带有颠覆性的。只有想象力,才可以促成这种颠覆。在天马行空的想象本身,往往具有匪夷所思的一面。这种匪夷所思,虽然意味着天才本身却往往被视为愚笨、痴呆。我们已经知道,所谓愚笨、痴呆,实在是灵性的极致;所以,决不会为世俗之见所牢笼。拿破仑曾经讲过,想象力统治世界。对于这一点,我是深信不疑的。实际上,最劣等的马转变为千里马,必须拥有天才般的想象力。可以说,正是天才般的想象力解放了最劣等的马,尽而把灵性发挥到极致。而天才般的想象力本身,也为最劣等的马提供了高远的理想。我们知道,在作为最劣等的马的千里马,是很容易自暴自弃的。这种自暴自弃,是客观情势逼迫的结果。然而,一旦天才般的想象力得到解放,作为最劣等的马的千里马也就拥有了高远的理想。什么时候最需要高远的理想呢?就是在最困难的时候,在“世人皆欲杀”的时候,在被全盘否定的时候,在处于漫漫长夜的时候。可以说,这是最需要支持,但恰恰受到最大打击的时候;这是最需要光明但又只能挣扎在黑暗中的时候;这是最渴望温暖但又只有严寒的时候。在这样的时候,最需要高远的理想;正所谓“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我们看到在对千里马与最劣等的马的区分中,实际上渗透着深刻的等级观念。千里马,可以说居于等级的最上层;而最劣等的马,则居于等级的最下层。但是,我们却在二者之间画了一个等号,这意味着什么呢?当然,这首先意味着我们要在最劣等的马与千里马之间架起一座桥梁;而其次,则意味着我们要从根本上破除渗透于人才品鉴中的等级观念。在西方,有所谓的多元智能理论,即每个人所拥有的智力与潜能是不一样的,所以便不能用一个标准去衡量;不用一个标准,那就是用多个标准。但是,与其用多个标准,不如不用任何标准,从心所欲,各行其是。标准,是庸人的法宝;所以,也必然会成为天才的束缚。而在天才本身,则要自由的创造,冲破一切束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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