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i,欢迎光临:中国南方艺术(www.zgnfys.com)!收藏我们 [高级搜索]

王小鲁:第四届中国独立电影节综合述评及访谈(下)

2012-09-30 00:57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王小鲁 阅读
 FM:那次是针对的哪个片子?针对的是什么?

  舒:也是《乡愁》。当时我不在场,据说在这里有了两三个小时的争论。主要针对的就是搬演的问题,这是不是纪录片的问题。

  FM:这个问题其实在中国95年前后就有出现。当时中央电视台一些纪录片栏目就明目张胆地进行了搬演,受到了很大的很多学者的反对,在国外,也是94年左右,出现了一个后现代纪录片的观念,其实一直都在争论这个搬演问题。你怎么看这个问题?

  舒:对。其实对我来说,比如那个麦克·摩尔的纪录片,他的纪录片在传统的记录片界里也受到了一些批评和质疑。但你不能不说,正是因为他的纪录片在美国院线放映了,其他纪录片才有了在院线放映的机会。从他开始票房上去了。

  FM:我刚才就想说这个,他这个形式是非常容易跟观众进行沟通的。他把纪录片娱乐化了。

  舒:对,从他开始后,纪录片大规模上映了。他突破了。就是他突破了其他的纪录片也开始在院线上映,比如去年的那个《抓住弗雷德曼一家》也开始放,这个片子也特别棒。主要的是拍摄那个家庭,一个人和他的父亲被冤枉成是对儿童进行性骚扰,那个家庭里的人习惯把家庭的一些活动拍下来,后来爹死在监狱里面。他以前有很多很丰富的影像资料,最后导演也很认真的进行一些回访……我觉得纪录片和剧情片是用不同的方式去表达一种东西。

  FM:我想知道,除了这个商业的开拓之外,对于纪录片本体来说,你怎么看现在西方的这个后现代纪录片(在西方也叫新纪录电影)?

  舒:其实所谓的新纪录片在美国有几个是比较有代表性的,一个是麦克摩尔,还有一个汉堡包的那个,名字叫什么我忘记了?让一个小白鼠每天吃麦当劳,看会不会得病。这种东西纪录片里面也很少这个东西。还有一个美国的小孩,从六七岁的时候家里就有8MM摄影机,积累了20多年的影像资料。他是一个GAY,然后他家庭情况也很复杂,他的母亲也被强奸了,他一直生活在一个动荡不安的家庭环境里。他一直有一部录象,面对录象机倾诉,然后把它剪出来,这就是说纪录片到底要拍摄什么东西,不再是在某一个范围,某一个题材,纪录片不再是大家一提到就联想到是关于边缘人群,关于劳苦大众,关于苦大仇深,纪录片开始有变化了。但也不是说它完全脱离了这个东西。现在新纪录片正在发展过程之中,没有办法用有个完全学术的定义来定义它,主要是现在对于过去的经典纪录片有了一个不同程度的解构和建构,切下去一块再加上去一块。

  FM:你这个《乡愁》要按照这个新纪录片的观念来衡量,其实是可以作为后现代纪录片的一个标本的。后现代纪录片的观念,在国外国外都有很多争论,主要是关于真实观的争论。

  舒:我从来都觉得真实都是相对的。其实都是主观的东西,你剪辑了嘛。我不是说这个东西没发生,我再在现场摆拍,这就不是一个纪录片的问题,而是一个道德问题。

  徐立访谈

  来自上海,参展作品:剧情短片《云在青天水在瓶》

  时间地点:5月20日晚于学士园大酒店

  FM:您以前是学什么的?

  徐:我以前是西安建筑科技大学,学摄影专业的。

  FM:平面摄影?

  徐:前两年是平面,后来都学。

  FM:西安这两年我感觉电影的风气特别兴盛,大学生的电影创作也很多,不知道这是什么因素形成的?

  徐:因为我们学校的好多老师都是西影厂的,所以我们有很多机会接触到电影。后来其实是因为有几个大的活动在西安做过,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到02年的时候有一个中国首届独立影像展。就是张献民、杨子他们策划的,就是这个活动把那个高潮给带动起来的,很多学校很多学生开始对这一块有了兴趣。

  FM:你自己是怎么开始了拍摄电影的?

  徐:我基本上是大三开始有了这门课,所以从大三开始接触,我以前是学画画的,想法可能多一点,但对于电影不是太了解。更多的是拍摄一个实验短片,从我们学的摄影上这个技巧的角度,去拍摄一个想法而已,而且没有故事。一年以后,大四的时候。有了一些编导方面的课,开始关注一些小的故事,但也都是小的片段性的东西。

  FM:你做的第一个片子就是《平等》吗?那是哪一年?

  徐:对,那是05年。

  FM:那个片子很像舞台剧,只是把那些表演搬到自然环境里去了。

  徐:这个片子不能说完全是一个剧情片,应该说是一个实验片,有很多片段,很多行为的东西,组合出来的一个作品,故事不是特别多。

  FM:剧本是你写的吗?

  徐:其实也不是剧本,是一些小的想法,是上影厂的一个策划,他比较有想法,他就是贾樟柯一直合作的一个策划,叫马宁,你可以看到最近贾樟柯的电影都是他的策划。

  FM:这个策划具体是做什么事情?

  徐:策划就是从前期做本子的时候,就开始在一起讨论,他要把前期的这些运做,包括和厂里的这些关系,比如他把贾樟柯和上影厂放在一起进行合作。是一个中间联络的环节,加上剧本的修改。

  FM:既参与俗务,又有创作的部分?

  徐:对。

  FM:这个《平等》在前期策划你们想表达的是什么?我个人很喜欢这个小片子,表演和调度都不错,观念性比较强。

  徐:本来这个片子当时想做一个民主和艺术系列。第一个是平等,第二个是自由,第三个是博爱。后来由于各方面的没有拍,只拍了第一个。原来是一个片子,三个部分。然后“自由”是讲的一个上海小男人有一个家庭,比较懦弱,没有好工作,他觉得自己对不起自己的爱人,后来找到了一个关于人寿保险的宣传手册,看完了以后打算利用法律的空挡犯罪,后来他离婚了,和一个妓女结婚,后来把卖保险的叫到他家里打算和这个妓女签一个关于人身保险的这个合同,妓女老婆说,你为什么要这样?男人说,我太爱你了,如果有一天我去世不再了这个钱可以给你做以后的生活保证,然后妓女也因为情感的原因一块签了一个合同。后来是他有了四五次谋害这个妓女的计划,但后来因为性格懦弱或者其他原因,没有得逞,后来是因为什么他把自己的命送出去了。这个妓女就得到了这笔钱。

  FM:你这个片子是大家一起策划的,摄影是你自己干的吗?这个片子的造型也很有意思。

  徐:对,那是我拍的。

  FM:这个片子的情节很好,一大群人玩换女朋友的游戏,只有一个不参与,于是被孤立。这个创意其实是很有政治色彩,这说明了创作者很有思辩的能力。我不知道你自己是怎么看这个片子里的这些政治含义?

  徐:其实很多时候我觉得都是一种个体和集体的对抗。是一种矛盾,其实这两部片子我更愿意探讨人性的问题,探讨我们的社会大环境,表达我们所理解的自认为的正确的价值观,我不想只拍一个人来反映自己,而是想想表达我们的哲学观这个方面。通过一个故事,一个行为情境来表现。

  FM:这个片子的资金操作是一个什么情况?

  徐:这两个片子都是朋友的一些资金赞助。

  FM:你怎么说服他们赞助你?

  徐:因为目前我们还不是那种求着别人去要钱,别人跟你要回报的这种。其实是我们业务上的一些伙伴,大家资金这块都不特别看重,就是很轻松的玩,你的想法如果能说服我,或者只要好玩,大家就跟你一起玩,代价都不是很大,几万块钱的事。

  FM:这个片子花了多少钱?

  徐:周期差不多拍了一个礼拜,主要是人特别多,演员十几个,剧组人员十几个,吃喝拉撒,车费,花了五万块钱。前期一个礼拜,10天。

  FM:演员我觉得都很专业的,都是哪里来的?

  徐:都是同学朋友,都是表演专业的。

  FM:那第二个呢?就是这次影展放的这个《云在青天水在瓶》呢?

  徐:这一次是想讲故事。我们开始讨论,怎么样省钱,又把我们的想法表达出来。于是就设置了这样一个空间,一个旅馆里面住了几对不同的人,不同年龄层次的人一种对待感情的一个状况。最初想的和最后做上去的有点不一样,最初想的很多没做上去,最初想的是五段式,还有一段是一夜情。把整个片子的结构给提上来了。但由于当时一些客观因素没有实现。我还想加上一些道具,但最后因为经济等原因没做上去。

  FM:你是打算怎么样去提升呢?

  徐:本来是想首先是一些人物。再加一些人物,再加一些剧情。他们探讨的不仅仅是感情,还引申出一些别的问题,爱情以外的问题,后来就没讨论,只探讨了两人感情的问题,本来是想做的更深一点。现在做的是想用两个空间,一个是卧室,一个是洗手间,洗手间是作为一个隐私的场所,一些幻想,一些做爱,一些隐私,比如那个老头偷看信偷吃药,作为一个隐私的空间来表现,然后中间加了一个因素,老头进房子进来铺床单,觉得床单不干净,另外一段少男少女见来就说,这个床单好白好干净啊。这是一个点。还有那老头老太太是包办婚姻,他们不是心甘情愿地住在一起。但是他们走了一辈子,还是有感情,虽然有点矛盾,老头还是愿意给对方梳头,那些矛盾他们愿意忘记。梳头那个梳子就落在那里,成了第二个段落的杀人工具。

  FM:我在美术馆看的时候,你说的好多细节没领会到,音响效果不好,所以老是分神。

  徐:对。我也感觉到这一点。还有那个灯泡,老头不是在那里偷看信吗?老头坐在那里,灯泡闪了几下,到了第二个段落没交代,到了第三个段落,灯泡就坏了,然后她修好了,带走了,到最后那个就没灯泡了。还是觉得设计的精不美。我们片子问题跟很多片子一样,好多片子为什么烂,是因为烂剧本。剧本烂了后,所有东西都烂。开始就错了。说实话,我们想的时候也有很多有意思的,但是还是没有经验,想出来的跟做出来的有点不一样。

  FM:但我觉得你整体的控制能力还是很强的,至少从单个镜头的电影语言上来说,还是觉得很专业的。

  徐:因为我有很多的拍摄经验,跟剧组啊,而且跟上影厂一直有合作。因为我刚拍完了上影厂的一个片子,我做摄影师,马上六月份又有一部我做摄影师,因为体制内的片子不管怎么样,他们很多环节还是成熟完整的,我从里面学到很多东西,包括导演与演员的沟通,导演对演员的控制。

  FM:你这个片子花了钱那么少,那个演员是怎么弄来的,我觉得第一个片段的演员都显得很专业。

  徐:那是我们以前合作过的。那个老奶奶是专业演员,老爷爷没演过,但我们跟他讲这个剧本,他说他很明白,他说我能演好。他又加了很多他认为应该加的东西。后面那些演员都是非职业演员。一方面是我们的原因,要赶时间。另外也是因为非职业。我们其实也给了一些常规的电影的语言,近景和特写都很多。有些东西还是不是很到位。

  FM:你在大学里面拍过胶片吗?

  徐:没有,但是学过八毫米。技术都学过。有电影摄影这门课。就是没有实际操作过。毕业以后跟着搞电影,这方面都解决了。

  FM: 大学毕业之后时期你做什么了?

  徐:毕业之后首先在上海一个影视公司做编导,广告什么都做。后来公司投了一部电影,我就参与了。是上影厂的一个叫《姐妹兄弟》的主旋律的片子。

  FM:那你摸胶片是在那个时候?

  徐:这个片子我不是作为摄影师,而是作为旁观者去看。以前做广告拍广告的时候用胶片。

  FM:你是哪年的?

  徐:我是83年的。我现在跟马宁老师一起做,他和贾樟柯是长期搭档,通过他我也和贾樟柯经常在一起工作。

  FM:贾樟柯这几部电影你都参与过吗?

  徐:没有,只有前期参与了。跟剧组跟过,但剧组每个导演风格都不一样,适合你你就跟,不适合你就不跟。我更多的是和他在一起作为一个交流,经常在一起交流。所以我觉得我的视角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更关注小的东西,现在更关注宏观的东西,从宏观的角度去看问题,拍一个片子也希望有更深的一个层次的含义。马老师也经常这样对我讲,说做一个电影看你是不是能说服你自己,全方位的。如果说服不了你自己,你能否说服得了别人。如果能,你就可以拍了。你可以说服很多观众、老百姓。

  FM:想做深那就需要更多的内在修养,你喜欢读什么书?

  徐:我自己还有一个公司,公司在小的环节上我都交代给别人去做,我的时间比较充分,我大部分时间都在看书看碟。我喜欢看一些导演方面的书,电影史方面的,比如《低俗电影》,包括独立电影。导演方面的一些介绍。还看一些剧本。马老师还推荐了我一些西方哲学方面的书,福柯的尼采的都在看。

  FM:看后有什么感触?

  徐:感受很深的,他们独立电影背后都有导演的一套观念和价值观。不是说一部电影就是一部电影,他背后都有一套大的东西。不像国内有人拍摄一个片子,只拍摄他自己,跟时代跟环境没有什么关系。相比较来说那种片子就高了许多。

  FM:那你喜欢哪些电影?

  徐:我接受能力挺强的,包括一些商业电影,包括一些B级片。就像柯恩兄弟、大卫·林奇,吕克·贝松……日本电影,安东尼奥尼,好的电影都一样。艺术电影哪怕沉闷,但能说明很大的问题。

  FM:我觉得如果你内在很宽阔,你吸收的东西就多,如果你内在狭小,你就会这个不喜欢那个不喜欢。

  徐:对,我觉得前面一直在讨论独立电影商业电影,我觉得没意义的,如果你是好的电影,不存在什么独立不独立。

  FM:对了,那天晚上谈论得听说很激烈,,你自己是什么看法?

  徐:我觉得中国独立电影最大的就在于质量上。只要你质量好,不管你是独立还是非独立,只要你好看了,即使国内观众接受不了,国外一定有市场。比如《盲井》,《小武》,有些片子国内看不了国外也看不了,这个片子没什么价值,是一种资源浪费,从定位的时候就错了。有些商业片,很低俗,但是票房好,它也是有价值的。

  FM:你自己对自己的判断是,以后要给自己怎样去定位。

  徐:我想最近三五年多拍摄点短片,然后再给自己定位,其实我自己都没想好我自己以后要干什么。

  FM:挺好的,毕竟年龄小,先多看多学习,慢慢有很多发展的路子。

  徐:电影对于我来说就是一个爱好,不是事业,也不是生命,就是一个爱好。喜欢什么拍什么,比如喜欢这样有个题材,我们先探讨,探讨到一定程度可操作了,我就去做。最近也有一些想法,要去拍短片。

  FM:都是什么类型的?

  徐:都是一些探讨人性的,比如在网上我看到有个小说,有一个老人,他生病了,坐在一个病房的窗户旁边,另外一个年轻人坐在另一边,腿出车祸残了,老人每天看着外边很开心,说外边有两个人谈恋爱,外边有小孩在玩,他每天都向他讲,很乐观很开心,这个年轻人就很生气,因为这个也是他想去的位置,但他去不了,后来一天晚上老人犯病了,他就去摁那个救护铃,但他的铃坏了,就看着那个年轻人,因为他的身边也有个铃,年轻人本来想摁,但后来一想,我也想去那个位置,就没摁,第二天老人去世了,医生就把他拉走了,那个年轻人很开心,她躺到了那个老人的床上,但望外一看,外面是一堵墙。

  FM:这个故事被拍成电影,我印象中似乎是见过两次了。似乎在电影学院的一个影展上看过,是一个外国的学生拍的。

  徐:其实就是10分钟,其实我不想拍摄出来拿出来放,我需要的是拍摄这个片子的过程,我从中学到很多东西。

  FM:对,可以锻炼一下自己,很多经典都经常被翻来覆去的拍,关键是你的风格。

  徐:我只是想得到一个锻炼,拍摄方法啊,每次拍都不一样。还有一些都是小故事,讲的都是人与人之间的状况。这都是别人的故事,我觉得有兴趣,想做。

  FM:我觉得你应该自己去想一些故事。

  徐:慢慢的在想,现在我也在写一些小故事。我还想拍摄一些年轻人的状况,比如身边有一些朋友很叛逆很愤青啊,跟家人跟社会有一些对抗。后来他们设置了一个自杀计划,其实他不是真自杀,而是想给家人给社会一个震惊,让他们重视我们,一共四个小孩……其中一个小孩当真了,跳下去了,死了。他死了以后给其他三个小孩一种新的启示,改变了他们的现状,其实我想了很多这样的小故事,希望家庭社会重视对年轻人的引导、教育和培养。

  FM:今天放的那个《云在青天水在瓶》,为什么起了这样一个名字。

  徐:最早是瞎起的一个名字。后来看了一本禅学的书,里面有这样一个典故吧,我们觉得挺深刻的,就用了这个名字。

  FM:这个片子你花了多少钱?

  徐:花了两万块,用790拍的,标清。

  FM:上海现在拍电影的资源多吗?摄影啊演员啊什么的。

  徐:还行,其实我一直在这个圈里。我基本上还是小范围的,自己弄,然后找几个朋友帮忙。

  FM:现在你的公司在资金和时间上允许你去玩电影吗?

  徐:不是很允许。但是小范围的可以做,一年做一两个短片。

  FM:你的公司与电影有关系吗?

  徐:有关。广告公司,摄影,拍一些专题片、广告片。其实是有联系的,包括我们和上影厂有一些合作,包括我们的策划人马老师在里头。包括贾樟柯最近的几部电影,我都在参与,体制内的项目操作有一个很完整的流程,从前期,到各个部门。

  FM:包括电影局的项目申请啊什么的吗?

  徐:对。通过这个我了解了很多这方面的信息。

  FM:我很想知道的一点是,你现在的电影理想与我们国家的电影体制冲突大吗?

  徐:没冲突我觉得。目前制作就是这样,我觉得我也不想去搞一种对抗,也不能顺从,我觉得可以找办法。如果我要去拍,我肯定要拍能在电影院里上映的电影。

  FM:你的意思是不是说现有的体制已经有了足够你表达的空间了?

  徐:我只是觉得有时候非要跟他们对立没有完全的意义,而且我觉得以后的电影制度会越来越宽的,只是现在不要那么固执、倔强。我觉得有很多办法,最近我看上影厂的剧本,它们都能够通过,我觉得它里面有很多内在的表达方式,只不过他们没看出来,我觉得可以这样,可以跟他们周旋。现在很多独立电影,都在体制外,我看了觉得很像主旋律电影的,或者说也没看到有那中很猛的,特别强烈的感情和情节。我觉得,这叫什么独立电影?如果我去做独立电影,我一定去做特别猛的,特别尖锐的东西。这叫什么独立?我觉得我不喜欢的是一个现状,他们在标榜一些什么东西。

  FM:那你对这次影展是一个什么看法?

  徐:我觉得意义不大。我在大学期间拍的一些短片在国际上拿的奖挺多的,去了很多电影节。

  FM:再说一下你拍的那个《平等》,调动了那么多人,而且让他们都脱光了。你是怎么做到的?他们有没有排斥。

  徐:一方面是沟通。其实这个最早是马宁策划的,后来找演员的时候,借用了贾樟柯等人的一些知名度和说服力吧。他们说这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情,一定要做,他们就做了。以我个人我没有那么大的能力,去号召那么大一批人。

  FM:这个片子有没有卖出去?

  徐:放在家里自己看。

  FM:那挺好的,等你成名了可以出一个套装,影片集…

  徐:我04年在电影学院参加过ISFVF,放过我的一个短片,《舞者》。就是水珠在上面,士兵的玩具。

  FM:这个我当时去看过,当时觉得特别有创意,记得是哥俩做的。好象用了一些火烤,然后用摄象机拍摄局部,拍摄了一个微观世界。

  徐:对,那是我和我哥做的。

  甘小二访谈

  来自广州,参展作品:剧情片《举自尘土》

  时间地点:5月20日中午于一餐馆

  FM:这个《举自尘土》你讲花了35万,你上一个《山青水秀》呢?

  甘:《山青水秀》花了不到8万块。

  FM:两个电影剧组的人员都差不多吧?都是你跟学生?

  甘:都差不多。北京方面的主要是录音,《山青水秀》来了一个朋友做制片,有一个录音是专业的。这次在河南,小丽这个演员在我们做那个《山青水秀》的时候就是主演。

  FM:这些人员都是怎么合作的?有些免费的?

  甘:各种各样的方式吧,有一些不太愿意透露。我想有一种方式,以后我想会在独立影象里面流行的方式,就是大家共同拥有这个影片,说到股份制吧,太庸俗了。比如如果我们请崔老师给我们做监制的话,崔老师一直盯着,前期后期的一直都在忙,将来影片有收入的话,她就可能占有百分之几。我觉得独立影象将来可能就会是这样的,不是几个朋友拍几天,小的片子都无所谓……我们的录音在外边都是干活的嘛……我觉得将来可能会是这样一个方式。现在绝大多数是付了的,但是比所谓的行价要低很多。

  FM:你的资金都是怎么筹措的?

  甘:这些钱的来源很复杂,假如HBF那个基金的钱(大概几千欧元)全部都给浪费掉了的话,那么我们的其他花的现金的部分都是几个朋友凑的。张(献民)老师前后去了三次河南,前后大概有20天在那里,有7个制片人那么多。

  FM:你现在大学老师,你说过剧组里有很多学生,我发现现在很多独立影人都是这样让学生参与做片子。

  甘:这对大家其实都很好,比如说我在广州那边也参与了两届广州大学生电影节,他们的学生作业交上来,电影语言都是瞎摸的,如果他能跟组的话,不是说要跟什么大组,只是让你熟悉最基本的操作,有一些最基本的经验,了解一些最基本的合作,哪怕最基本的剧组构成。

  FM:这些学生是你从广州运到河南的?为什么要到河南拍?

  甘:是从广州拉过来的。我家是河南的,这个拍摄地点是我家乡,从北京开车到这里有六七个小时,走高速。

  FM:那个《山青水秀》是在广东拍的?

  甘:对,当时我实在找不到一个二十五六岁的人来演一个农民,他不要钱,然后他又有热情,有时间,实在找不到这样一个人,只好自己来,然后脱了衣服天天晒,晒黑,然后想减肥没减下来,演那个阿水。是没有办法。

  FM:广东话是自己现学的?

  甘:因为我去了高校,去了广东也没有必要说广东话,然后学的。

  FM:你的电影都是关于基督教的,中国大陆有关基督教的叙事是非常稀少的,我记得王超电影里有一次,出现了一个基督教教堂的一个镜头,很远,我说他的电影有宗教感,他还很高兴。你能不能谈一下关于宗教的这一块?

  甘:《山青水秀》是以一个基督教的元素贯穿的,以宗教的东西来结构的,刚才我还在说,这个电影的英文名字叫“THE ONLY SONS”。可能有点怪,就是独生子的意思。这个传教士来到村子里讲了两次道,在片头片尾都出现了,一次是讲神赐下独生子给人,另外一次是亚伯拉罕要把他的独生子做成人肉燔祭。

  FM:原来是从这里来的。

  甘:对,这样人对神,神对人就有一个呼应嘛。这是圣经里的这样的一个结构。但是,我们的影片里是主人公去卖他的儿子。所以影片是这样一个整体的结构,基督教在里面是起了一个非常强的作用,虽然它出现的场景并不多。当时在2002年那一段时间,做了很小范围内的一个放映,当时有很多人说,那个宗教东西太突兀了,说这不是中国人的东西。所以从那时候我就想,那还是去我家乡拍一下,告诉大家那东西确实是中国人有的。

  FM:《山青水秀》的故事很悲惨,里面的人为了活路要把孩子卖掉,你能不能说一下你是怎么创作这个剧本的?这是不是有现实依据?

  甘:我在广州就读两种报纸,一个是《南方都市报》,一个是《南方周末》。《南方都市报》上面的话,假如你每天都看那么一份报纸的话,真的这个人是不可能对这个世界存有什么好的印象的,天天这里死了谁,那里谁杀了谁,都是特别残忍的事。这可能是他们办报纸的一个风格,他们的题材取向啊什么的,好不好就先不说了。它那上面有一个标题:狠心女丧尽天良卖孩子什么的,那标题是对联式的,下句是什么好警察帮助脱离虎口什么的。很多家庭卖孩子,有些是职业的,生下来就卖,或者便宜买来再卖,很多人没有办法,这个孩子如果给另外一个家庭的话可能就能得到更好的供养,就好象领养一样的。

  FM:那个报纸报道时是一个什么样的态度?

  甘:报纸的意思是,你家庭虽然很困难,但你不能卖掉它。报纸就是很冷漠的一个态度,来描述这一件事,报道这样一个新闻。关键是警察把孩子又给弄回来了,就是一个救离虎口的这样一个故事。

  FM:你的态度——表现在片子里的,是不是这个卖孩子的很善良,卖孩子只是无奈?

  甘:对。

  FM:看了你的片子我发现很有侯孝贤的感觉。那种长镜头,那种全景景别,人在很远的地方活动。你喜欢他的电影吗?

  甘:比较喜欢。但如果在侯孝贤和杨德昌之间选择的话,我会选择杨德昌。我很喜欢杨德昌的电影,侯孝贤的电影无论多么中国,我感觉都不如杨德昌的电影那么了解中国人。真的把中国人看透了。侯孝贤他有一个很中国的形式,也有一些乡土的。

  FM:他们都有点宗教感,印象中侯孝贤似乎跟中国佛教道教似乎更亲和一点。

  甘:我留意了,他们都有过宗教的东西,都出现过,但他们不是以一个……在侯孝贤的《童年往事》里,他妈妈去世的时候,唱的那首圣诗……何甜美,何安慰,再无泪水,再无疲惫。那是我看到的侯孝贤电影里面的唯一的一个,杨德昌电影里面呢,在《岵岭街少年杀人事件》里面那个二姐是唱诗班的。其他的我没留意到,可能是他们对这个东西并不感兴趣。

  FM:听说你信教,你在做电影的时候,是不是有这样一个比较自觉的意识,要把基督教放在中国电影里?因为在中国电影里,基督教这一块在电影叙事里很少出现。

  甘:这个我想学电影史的人,学电影理论的人,可能有一个史的视野吧。不管这个视野是不是全面,但大致会有一个了解。这个也好也不好,有的时候非常不好,我的一个朋友是学物理的,他说我史的概念太强了,你在做一个东西的时候,老是想你这个东西在这个版图里,或者说在历史上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东西。老是在这样想,因为我的导演阐述里的第一句话就很明白了,说,中国有八千万基督徒,中国电影中,他们在哪里?这个就特别明白,拍的时候投入进去,也就无所谓了。

  FM:你信教是哪一年开始的?

  甘:97年。

  FM:我个人曾经想过信教,但试过很多次不成功,你是怎么开始信的?

  甘:这个我是看了西蒙娜·薇依,她那有本书叫《在期待之中》。主要是以一些书信为主的,她写给有个牧师的信,其中有一个题目叫《面对洗礼的迟疑》,我想大多数人都会有吧。

  FM:西蒙娜·薇依是拒绝参加聚会的,你参加吗?

  甘:我参加。我没她那么……《在期待之中》的英文翻译是 WATING FOR GOD,我们这样翻译过来也许就是为了……

  FM:你这个《举自尘土》的名字,是从圣经里来的吗?

  甘:这是诗篇里有一句“你把平凡人从尘土中抬举出来”。我这个片子先有了一个英文的名字,我是特别喜欢这句英文,RAISE FROM DUST,是一个被动态的东西,后来想搞太复杂了也不行。

  FM:你是说英文比你现在这个名字更接近你的原意?因为中文没有这个时态,没有这个主动被动的意思。

  甘:对,后来我问了一些人,这个名字怪不怪,也没有人说多么怪,然后我说宗教感强不强?他们说也挺强的,那我就用吧。

  FM:这个名字挺好的。

  甘:假如对圣经比较熟悉,比如西方人,他们马上就知道了。

  FM:你这个片子给基督徒看过吗?

  甘:很少。在家乡就给那个吕弟兄看了。以前是个大流氓,现在是教会里面的负责人。就是影片里演那个在教会里的那个男的。

  FM:生活中实有其人?

  甘:实有其人,前天吃饭的时候还跟张献民老师在讲吕弟兄的故事。吕弟兄的故事实在太强烈了,他肯定是另外一个电影,举一例子,他以前是做电工的,要找一个大家都比较怕的人,然后村里委托他呢向大家收电费,假如大家有的话,是不敢不给的,他收完了电费,就去歌舞厅去消费,把大家的电费全花了,然后全村人停电。他以前就是这样一个人……

  FM:你是怎么接触到这个人的?

  甘:他妈妈和我妈妈是在教会里一起做事的,就是我们那边教会的。

  FM:其实我对你的这两个片子特别感兴趣,我以前就想做一个研究,研究中国电影里的宗教符号,看看是怎么处理这个宗教符号的,甚至武打片里头的寺庙,他们也许不关涉信仰,但我也可以看他们是怎么处理的,通过这个处理看他们对宗教的态度。但基督教在中国电影里,几乎就没有。

  甘:要说也有,什么《教堂谋杀案》了,《圣马利医院魔影》啊这个东西,教堂被作为一个鬼怪的空间了。

  FM:记得还有一个《南京的基督》,但我没找到这个片子。若我做这个研究的话,你这个片子就是例证了。

  甘:这样一说,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太自夸了……比如就说那个《马背上的法庭》那个片子,我是绝对不能接受的,就是为了剧作上的那个蝇营狗苟吧,为了剧作上的处理……当地人为了一只羊可以拼命,为了一头猪可以拼命,全都是蛮族的,一点宗教感都没有,唯一有一点宗教感,竟然是国徽崇拜,这太可怕了。法官未到之处,当地人民怎么过日子?天天都在那里械斗啊?只有法官才能够让他们……假如他们不在场呢?难道这就是和谐社会吗?法官走到哪里哪里就出事。如果这个片子拍在美国,那绝对是人种歧视啊。太可怕了。我的影片中,姊妹的祷告,那些话教授也可能说不出来,她是张口就来的。

  FM:片子中这个教会是哪里的?

  甘:河南新乡。他们是三自教会的?

  FM:是三自教会的?党的教会?

  甘:你也可以这么说。吕弟兄作为教堂的执事是归两会来管的,基督教协会和基督教爱国会。两会是归宗教局管,宗教局是归统战部管。它是这样一个管理方式。但它对那么多人的精神的需求是有很大作用的。

  FM:你拍片子,包括生活中接触到他们,你能不能说一下你的评价,这些人的生活有一个什么特点?跟别人有什么不同?

  甘:我了解他们一部分,平安喜乐是他们最大的一个特点。平安就是把一切都交托给神。

  FM:你这次参加独立电影展是第一次吗?

  甘:我是第二次参加,第一次来。

  FM:这次来你有什么感觉?

  甘:比我想象得要豪华很多,因为挺难的,我自己做一个大学生电影节的DV竞赛,体力上和精力上的是最难的……

  FM:前天晚上,听说你们有一个聚会,我没有参加。据说你是倡导的一个独立精神的东西,你可以介绍一下吗?

  甘:是高文东提起来的。他说大家能聚在一起挺不容易的,他说这次可能是独立电影作者能邀请到的作者到场的最多的一次,那么能否大家在一起发出一点声音。按照他的说法就是有个倡议书,或者一个宣言。曹恺就觉得挺好的,然后就让我……我在那边想了一下午,只想了一句话来,就是把片子做好,啥都别说了。但是已经把通知发出去了,大家都来的,刚一开始我提出一个议题,希望大家能说一说,就是制作与推广。制作这一块,就举一个例子,比如我们单位的同事,比较了解我的状况,对我说,小二啊,什么时候弄点柴油啊汽油啊烧一烧,就不要老是烧人油了,但不了解我的,我去收发室,收发室的就说,啊,你是导演啊,一定挣了很多钱了。这很别扭,有时候你需要一个群众性的场面,在马路上,架一机器,任何人都可能来问你,是你干什么的,假如你有一个许可证的话,那就不一样了。有的时候被赶来赶去的,会牺牲很多,提心吊胆的,天天想那事,弄得心态极其恶劣的。这是制作上的,我们当然是在太阳底下在拍东西,也不会认为自己是地下啊什么的,我们是在尊重国家的制度的情况下,把我们想做的事情做了。这接下来就是一个推广的问题,进入院线的话,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换句话说,假如我们做的好的话,我不入院线,谁入院线?

  FM:对,不要排斥院线。

  甘:干嘛要排斥院线呢?我们都是在慢慢争取嘛,也许这个时间会非常长。但是50年肯定是用不了。

  FM:但是有些人是排斥院线的。

  甘:我只是说我的态度,每个人都有发言。假如说院线是公共资源的话,我们为什么要容忍那些片子在院线里头。或者说为什么我们片子不能进入院线。还是太消极了。当然不是说我们要怎么样,要去占领,去强行怎么样,那到不至于,慢慢来吧。我们一直在说艺术影院,那当然也是院线了。现在当然处在这样一个阶段,现在可以价格非常低,但大家都要慢慢形成一个消费的习惯吧,对学生可以是一块钱,象征性的。我在华南师范大学培养观众,做了一年的工作,可能一个烂片子就能把这个工作毁掉了。这都是有问题的。

  FM:你们通过讨论有没有达成共识?

  甘:我们没有什么结果,也没有什么统一的东西,最后就来点最实际的,……比如杨子,一个身份是中央美院的,还有一个身份是香港纪录片……,大家平时的这个沟通是很少的,在这里有这么一个大家彼此知道的机会。不到一周之前,我还在上海呆了几天,开一个艺术教育研讨论坛什么的,到上海我就知道一个应亮,应亮在国外,我在那里很无聊,天天开那个会,在那边很无聊,一个人都不认识,这次来了认识了上海的作者。大家在一起其实还是隔膜的很厉害,我就说,比如说,以后你要到广州拍什么东西的话,你要是节约成本的话,你就可以不带人手了。我们的资源本来已经很有限了,大家资源其实是可以是互用的。崔子恩参加国外电影节的时候,总是早餐吃一顿,然后就等晚上那个免费的晚餐,然后开玩笑说,我要把每一分钱都花在中国的独立电影上。我在想我们大家是在干什么?最后我就想,能认识一下是最重要的,每个人都介绍一下,我是干什么的,我在哪里工作,比如说你到青海啊,你要带几个人,带设备,如果你去找雷小宝(青海电影人)的话……

  FM:对,独立电影人之间要相互的配合,资源共享,也是生存的一种策略。
欢迎转载分享但请注明出处及链接,商业媒体使用请获得相关授权。
0

最新评论 已有条评论